越尔尔笑了笑,如果可以给这个笑容命名,那就是“都已经这样了就别计较了吧”。还不知道谁拖累了谁,万一到最后她才是那个导火索,这个道歉可受不起啊。
一道猩红的法力攻击在天空穿过,准确命中了穿梭的黑龙。
黑龙的头偏过,翅膀猛烈抖动了一下,飞行轨迹也往下坠了坠。越尔尔看得一阵心惊肉跳。
她往后退了几步,又催促道:“快想想办法。”
斯多尔看了一眼明显着急的人类法师,大概是觉得对方的情绪非常多余,“分出胜负了会停下的。”
越尔尔沉默地看了她一眼。
把全副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战斗上。
战斗,快到令人眼花的程度。
黑红的身影在浓雾和火光中交织分离,每一次利爪挥过,都伴随着鳞片或鲜血的坠落。一道又一道新鲜的痕迹后,两道身影的速度也有所减慢。
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青兀呢?接待员和主办方呢?
一个都不来看看?
那只黑龙似乎有些累了,越尔尔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烟尘的味道很不好受。
“斯多尔,我要撤掉防护了。”
“哦。”斯多尔看她一眼,“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这人类法师真是稀奇。撤掉防护算是去送死吗?虽说被战斗波及的可能性不算大,但这法师也不像是要逃走的……
人类这个物种,和魔物比起来太胆小,往好了说是谨慎,往坏了说就是贪生怕死,而选择法杖最为远程武器的法师,在所有人类的集合里又是一种胆小的标准答案。
越尔尔的说辞大概率只是在开玩笑。
斯多尔脑子里蹦出这个想法,随后便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下一秒,吸了一大口灰尘。
防护盾真的消失了。斯多尔侧头想确认法师的安全,却看见越尔尔拽着法杖的尾端,乘着凭空出现一道白色的雪。
那是火焰和灰尘被化作了雪,就像是塔罗塔的漫天飞雪。
斯多尔伸手去捞,捞了个空,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雪珠。
“你要做什么?!”
越尔尔自然没有听到这声吼叫,她的意识只凝聚在一件事上。要打破这层笼罩在千疮山的结界,这样才能让外面的人看到……
喉咙一紧,身体似乎停滞了,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
越尔尔回过神向后看,对上一双葡萄般晶莹剔透的眼睛,那双眼睛中的竖瞳带着迫人的恶寒。
越尔尔:“……你”
鲜血从嗓子中涌出,龙族尖锐的利爪刺透了胸腔。越尔尔低头瞥了一眼,紧接着她又看向红龙,最后视线转向天空。
猜测是正确的,那里真的像是一个鸡蛋壳般碎了一个小孔。
按理说,只要能命中那个薄弱的地方,就可以将整个结界土崩瓦解。
只是,血液在流失,身体的力量也在流失……
维斯塔丽竟然直接把自己一把捏住了……但是血液……
她的血液里蕴含着目前可以调动的最宏大的魔力。
苍白的光芒顺着血液的纹路爬行,像是某种超越卡洛斯意志的魔咒,这不属于她本人的力量,不能带来安心。
反倒像是孤注一掷、或同归于尽。
四周浓雾开始变得苍白,而一阵惊呼传入她的耳朵,维斯塔丽松开手了,真是好机会,现在只要能打破结界……
法术像是倒灌的洪流,给人一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错觉,实际上消耗生命力堆砌的招式,多撑一秒就要露陷。
好在她的目的达到了。
清脆悦耳的碎裂声,结界从内部碎成渣了。
越尔尔直呼好耶,但是她刚一张嘴就咳出一口鲜血。
“……”
随之而来的失重和坠落感又让她崩溃地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地面。
身体被轻柔地托住了,越尔尔一愣。
祁容晏自己的额头上还残留着血迹,但那双眼睛看向她时,似乎会传达话语。龙族的翅膀在身后轻轻展开,然后慢慢降落。
这个拥抱很熟悉,大概在晦暗之森也发生过一次?
但是对方那时只是摊开双手,接住自己。现在则更像是一次无可指摘的拥抱。
越尔尔鼻子一酸,“……啊,”
哦,她还说不了话,喉咙里都是溢出的血。
祁容晏伸手擦去她唇角的污渍,“嗯,安全了。”
越尔尔便有点困了般,眨了眨眼睛,她抬手轻缓地蹭掉对方额头的血迹,又困惑的眨了眨眼。
祁容晏摇头,“我不疼。”
天光顺着裂掉的结界延申进来,周围仍然是没有熄灭的火焰和浓烟。
“疼……”,越尔尔指了指自己。
祁容晏垂下头,仔细辨别人类的神情,随后她将手缓缓收回来一些,拍了拍人类的背部,小心着避免牵动伤口,“下次不要来找我了。”
越尔尔说不出话,只好在祁容晏裸露的手臂处划了一个小小的叉。
某种汹涌的感情代替鲜血填补了胸腔,以至于越尔尔觉得死亡离她其实很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