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花庭原是一处约会圣地,伊洛伊的第六位城主,在花庭中休憩的时候遇到了令自己心动的女孩……”
“那女孩愁眉不展,忧郁得惹人怜惜,城主便前去询问她‘究竟是什么事情困扰着这么美丽的姑娘呢’,那个姑娘便回答道———”
“我这么漫长的生命中,一次都没有见到花朵,那是什么样的呢?”
越尔尔心神一震,下意识上前挡住祁容晏。
这声音太耳熟了,阿莱莫的嗓音沙哑、还带着久病之人的孱弱,说话的语气格外轻,却冷到骨子里。
队伍停下脚步,被突然出现又来路不明的女子所吸引,只有那领队的情绪更加亢奋,几乎是要扑上前,又在离着几步远的地方突兀地跪倒下来,“新君大人!”
阿莱莫没有看向那虔诚匍匐的人,一双没有波澜的眼睛轻飘飘扫过越尔尔,“你们很幸运,我今日恰好路过此处,便想带着城外的来访者感受一下……咳咳、城内的景致。”
恰好路过?那还真是巧啊。
怕不是专程等在这边,等她自投罗网的。
所有的法术中,最诡谲难测的就是空间类,阿莱莫偏偏很擅长,而且发动的时候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机会,越尔尔中招了两次也没有找出规律。
人群将信将疑,有人信了但是不把新君放在眼里,干脆痛骂出声,还有人偃旗息鼓,做好了等死的打算,不信的则冷笑着旁观这突发的变故。
阿莱莫本人并不在意这些,她自顾自说着话,又比了个‘请’的手势,仿佛真是一位尽职尽责的导览。
祁容晏很自然地走上前,和阿莱莫并肩,后者侧头看了一眼龙族,眉开眼笑道,“黑王殿下,好久不见呢。”
“好久不见,我还是更想念当初在石障礼堂的你。”祁容晏也回了一个心不在焉的微笑,“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久了,人也会一并腐烂。”
阿莱莫惊叹道:“您在说我变了?”
祁容晏本就冷淡,更不喜欢应付这种一惊一乍的性子,越尔尔算一个特例,但是到阿莱莫这里就没有耐性了,干脆目视前方不再言语。
越尔尔也跟过来,三个人并列的画面很是诡异,好在道路算宽敞。
在暗色花庭脱离队伍的计划恐怕泡汤了,但更有价值的目标出现了。老实说,直接逼问阿莱莫朵兰的下落,比起在双子城内乱找不知道高效多少。
祁容晏和阿莱莫的对话不咸不淡,像是两个旧识在你一言我一语的找回熟悉感,但实际可差太多了。
祁容晏最后结束谈话,“看来诺娅没能给你护佑。”
在卡洛斯,人们表达祝福总喜欢牵扯出圣女,那个生在冰雪之中,神光之下,心思纯白的少女就是卡洛斯人心中祝福的化身。
而表达问候和道别,或者传递鼓励,人们总是会说‘诺娅会祝福你的’。
这句话是佩佩说得最多,乌兹和祁容晏则完全不沾边。这很容易理解,前者与世隔绝,后者是龙族,没有那个信仰。
今天听祁容晏说出这句话还挺新奇的。
越尔尔很快反应过来,祁容晏只是挑中了阿莱莫的弱点。
作为在石障礼堂当过义工的阿莱莫,自然见过诺娅的真面目,她当即夸张的笑了笑,“龙族,你会相信我们的圣女殿下吗?你要知道,是圣女殿下带给我的旨意,她告诉我遵从本心……”
“咳咳……我重新回到这里咳咳、就是本心。”阿莱莫的话语变得极其吃力,随着她剧烈的咳嗽,嘴角弯下一抹血迹。
祁容晏收回视线,“你活不了多久了。”
“哦,我会活到这座城市毁灭为止。”
阿莱莫往后看了一眼,被她视线扫到的人群不寒而栗,人们不约而同想到,这位新君果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她想给伊洛伊带来毁灭。
其实她已经做到了,这座城市就踩在崩裂的悬崖边缘摇摇欲坠,而那个新君只是伸手轻轻一推————
就可以听到粉身碎骨的声音。
越尔尔必须在阿莱莫彻底丧失理智之前问出朵兰的下落,即使是大致的动向。
阿莱莫看向她笑了笑,“贤者大人,您想要问的问题,我一定不知道。”
“……”越尔尔无言以对。
“因为我已经什么都不关心了。”
阿莱莫注视着不远处质地灰白、缠绕着浅蓝色花朵的庭院,天顶投下一束浑浊的光,那光饱含沧桑又穿越曲折的黑暗抵达此处,庭院却藉由这点明亮焕发出层层生机,像是少女徐徐展开的裙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