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内光线黯淡,漂浮着微尘。佩佩走进来后打了个喷嚏,被冻的又连打了两个哆嗦。
她取出火元素法石反复烘烤手背,又将衣袍上粘连的雪水清理干净,才去看教堂中央的圣女像。如同无忧界大大小小的教堂一样,这里的圣女像也是手捧一束鲜花,温和地笑着低着头沉思。
花环从手腕上穿过,又落到干涸的喷泉底部。
佩佩从储物戒指里找出她打扫卫生用的布片,又捏碎了一块水元素法石,起身去擦拭雕像的裙摆。
她做得很熟练,像是石障礼堂勤勉尽责的义工。
艾诺抽了抽嘴角,把剑递过去,示意金发少女帮自己也清理一下。佩佩赶忙把那剑推开了,“你怎么回事?礼堂内不得携带武器,更何况这上面还有血———”
“怕什么?你看看现在谁还能管得着我们?”艾诺无所谓道。
石障礼堂内响着她说话的回音,那些装帧精美的壁画、方正的石柱,默默无言地注视着这两个不请自来的异乡人。
佩佩皱眉,“不行就是不行,你把剑收起来。”
“行吧,听你的。”艾诺在身上各处口袋翻找了一下,亏她还记得自己有储物戒指。收好了沾血的剑后,又去打量这个奇怪的少女。
对方做得诚恳又专注。那双湛蓝的眼睛就像是一汪浅浅的溪流,映照着圣女柔美的面容。
“你也信这个……我是说,无忧教?”
“你觉得我不是无忧界人,所以没有信仰也无所谓么。”佩佩放下手上的工作,“但是我从小在无忧界长大的,也算是半个本地人吧。”
“那本地人,你知道去塔罗塔的近路吗?”
“知道。”佩佩很快地回答道,“但是我不会提前告诉你。”
艾诺便有些不耐烦了,“这时候了还卖关子?”
“不是的,是我要和你一起过去。”佩佩看她一眼,镇定道。
艾诺嗤笑一声,不说话了,她仰面倒在长椅上,看上去很困很累的样子。教堂的顶端落下一道昏沉的光束,静悄悄打在她脸颊上。
艾诺皱了皱眉,一轮黑色的月亮……
现在不是早晨吗?
“喂、小姑娘,你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佩佩走过去,抬起头,黑色的月亮遮住了半壁天空,朦胧的雾气散开了,天空依旧昏聩不已,像是随时要倾覆过来。
那东西———黑色的月亮,其中心散发着一阵阵喑哑的红光。
佩佩也愣住了,“那是什么?”
……
数月前,佩佩和乌兹还住在古树城邦时,施恩节的庆典举行得如火如荼,到处都洋溢着一股热闹劲儿。
越尔尔交代二人,就在租住的旅馆中等待她们回来。
准确来说,是交代给佩佩,因为乌兹已经完全沉迷进阵法研究了,这段时间她在学院的图书室借了一沓沓理论书籍,又找到赫尔尼教授把自己的思考写下来。
她的理论很诡异,堪称盲目又充斥着主观臆测。
但是其中依旧有些可圈可点的地方,赫尔尼教授也喜欢这个孩子,连带着冉笛来找乌兹的次数都多了起来。
施恩节的氛围还是太热烈了,冉笛突然告诉她,“我和教授准备去北方,你要不要一起?”
这句话没头没脑,但冉笛注视着这个目光格外坚定,如同一节青竹的羽族,觉得她肯定会像自己所期望的那样答应下来。
果不其然,羽族点点头,“什么时候出发?”
“你答应了?”冉笛还是不免诧异,“你什么都不问,也什么都不想知道,我还以为你会多说些什么……”
“多说什么?”乌兹反问。
“算了……明天正午在古树南门,我和教授会等你的。”冉笛笑了笑,就把资料留下走了。
事关吞噬崖壁,没有一个研究阵法的人不好奇,她们都一样,向往着那处奇景。但放在以前的时间,冉笛是没有勇气踏出这一步的,不论是回到塔罗塔,还是走到吞噬崖壁前。
赫尔尼教授退休了,不如年轻时身强体壮,但依旧想去看一看,也许只有亲眼见证才能得到某些答案……
冉笛很佩服教授。
乌兹只是一个羸弱的羽族,听凭自身的心意,前往北地……
冉笛也很佩服。
她只是一个最平庸的人,但是偶尔也能从他人的奔跑中获得勇气。
所以冉笛也下定了决心。
乌兹在冉笛走后,当即开始收拾行囊。她的东西并不多,大部分都是书,还有随手写出的一些涂涂画画,再就是法杖,当初从越尔尔手中意外找回的法杖,在夜晚散发着淡蓝色的温柔的光辉,把她的心意照得透亮。
恍惚间又像是回到了裕羽谷地的林中,总是清澈的月光,栖息在天幕上。
她就一遍又一遍地在湖水旁走过,拿卵石打磨法杖,或者翻看父亲留下的书……更多时候,她会翻过一座绵延的丘陵,找到自己留下的暗道,顺着走过去,又爬到背风的山坡上,眺望远处那低矮、也不怎么整齐的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