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娅温和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裂痕,随后又很快弥合如初,“可以这样说……”
越尔尔耸耸肩,事到如今,她不想再计较诺亚的动机。人逃不逃出来,这场混乱都在所难免,有时候人们需要的只是一个明面上的引子。借以宣泄积压已久的情绪,就像是诺娅的离开,和维斯塔丽的叛乱踩在同一个时间节点上。
于是事情就丝滑地发展成一坨糊状。
越尔尔认为诺娅不是那种讲不通道理的,就把自己的猜测完整表述了一遍,她希望能得到一些肯定的答复。但诺娅听过后,只是靠坐在雕塑下,像是沉思,又像是完全心不在焉。
“这个世界没有重启的必要。”
诺娅低声重复了一遍,“没有重启的必要。”
只要存在,就会有纷争,这里的灾厄不会结束,没有倒计时,而是被无限延长着拖拽着,直到所有人都精疲力竭。
诺娅摁住自己的右眼,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无数次重复,却没有必然的终点,甚至没有可供人们喘息的时刻,所有人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心怀仇恨的倾吞彼此,这样的世界怎么可能得到善终呢?”
“……”说得很有道理。
越尔尔想要反驳,“可是,你没问、其他人的想法呢。”
诺娅摇头,“你错了,没有人的想法是重要的,在这样的卡洛斯,我们都无足轻重。”
所以就要让这里被彻底毁灭掉吗?
越尔尔突然如鲠在喉,她又愧疚又难堪,因为在这样的时刻,最强烈的支撑她的东西还是私心。
那份汹涌热烈的情感,在胸腔中像是一股永远不会消散的热浪。
让她想要脱口而出,无论怎么样,她都不希望祁容晏消失,如果卡洛斯注定要走向灭亡,那就让她永远停留在这里吧,她现在就去找祁容晏。也别管什么越灵翼,什么天灾病毒了。
正因如此,她抓紧诺娅的手,用力到手指发颤,“难道你没有想再见一面的人吗?”
难道这个世界就那么差劲,以至于一个人都找不出来吗?
越尔尔突然感到绝望,因为诺娅的神色太平静了,这个游戏里的核心人物,也是程序的最高监察者,似乎真得那么不近人情。
诺娅悠悠叹了一口气,“当然有。”
出乎意料的。
越尔尔感觉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就像是溺水的人,看见了水面投射而下的浅淡光影,手脚并用的向上抓去,“那我们去找这个人。”
又一次陷入了沉默。虽然这次的沉默有所不同,越尔尔能感觉到对方在纠结,在两个选项之间徘徊。
诺娅沉声道:“不行。”
随后她斟酌着,用不高的音量给出了解释,“只是多年以前的一点念想罢了,她继承了国剑,肩上背负了使命,我们如今的身份已不再适合相见……”
“等等、等等,卡洛斯都要被你全盘否定了,身份还有那么重要吗?”越尔尔受不了这种前后矛盾。
诺娅怔怔地抬头,瞳孔里浮动着浅浅的湿润,“你说得对,也许卡洛斯毁灭前,我应该再去看看她。”
这个念头推动了她,就像是强而有力的一双手,推搡着她向前。
湖泊的水漾起一圈圈涟漪,扩散开来,随后空间在此缓慢转动。越尔尔屏住呼吸,诺娅为了防止她掉落下去,一只手提在她的衣服后襟,一只手揽住她。
虽然被‘柔弱’的圣女抱着非常诡异,越尔尔还是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
周围变得空旷了。雪地在视野中缩小。
速度比起维斯塔丽的飞行有过之无不及,越尔尔没有低头往下看,她迫不及待地寻找远方白色尘霭中无上城的轮廓。
掠过身后的是石障礼堂。
还有根根耸立的石树。这些景象都被快速甩在脑后,直到一座巍峨恢弘的冷色调建筑从雪中显出轮廓。
本就冰冷的地方,建筑更像是没有生命力的墓碑,又如同一群朝圣者,在雪中或是佝偻或是怅然,痴痴凝望着那座灰黑的礼堂。
越尔尔被温和地放下,脚落在雪地上。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向诺娅背后的翅膀,“呃,你怎么也有翅膀?”
诺娅丝毫没感受到冒犯,温和道:“我是半个龙族。我的母亲是塔罗塔的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