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样?”翁乐仪坐在床前的椅子上,很有兴趣听他的高见。
“那是一刻都分不开,跟扭股糖一样。我跟你奶就是这样。那时候我在新疆,你奶就坐几天几夜的火车来找我呀,火车还到不了地方,得坐公车,再骑马,你奶就是这么来找我的。见到人的时候,一张脸全是黑乎乎的灰。”
翁乐仪说:“那您可真能耐。”
“你也不错。小姑娘过年呢都飞过来找你,不错了,不错。没给咱家丢面。”
柳姨听了笑。翁乐仪无奈,跟着笑。“那我真得谢谢您了,那您赶紧把身体养好,我好找她去。”
这夜里京市的天空晴朗无云,月亮仍是浅浅一弯,年味尚未消散,可到底不是大年三十,初一的时候的样子了。街道上都像正常生活靠拢,很快就是新的一年,日复一日的工作。
翁乐仪从医院回到家里,一进去有种空荡荡的感觉。分明卓繁星才呆了短短三天。
然而这个晚上终究不像他想的那样平静,陈跃的电话在翁乐仪将要入睡的时候打来。
翁乐仪半路转去派出所,正遇上从车上下来的舅妈俞秋华。
她面色憔悴,头发披散下来,不是往常妆容齐全的样子,下了车拢了拢身上披肩,看见他。“乐仪。”
“是陈跃打电话给我的。”
“前世造孽生了他,大过年的不安生。”
“酒喝多了。”翁乐仪淡淡讲了句,想她宽心,显然没起什么作用。
俞秋华冷淡着面色进去,吃醉酒寻衅滋事,斗殴进局子。他当自己是几岁的人,倒不如赶紧回美国去。
大半夜的派出所里还是很热闹,俞秋华听见乌泱泱的声音,脑子就开始发胀。
血压现在一定很高,她这样想。
两个人先看见林灿,她慌乱地站起来,张口要解释。俞秋华倒比平时和气多了,问她可有受伤。
“我没事。Arthur也没什么,就是他朋友,还在医院里。”
“怎么打起来的?他们两个人还会打起来,从小一起长大的,酒得吃成什么样。”俞秋华电话里听说儿子和刘清华干仗,还以为是做梦。
林灿面露难色,看了下翁乐仪,说:“酒喝多了,不知道怎么吵起来了。”
“真是作孽。”俞秋华骂道。
找到警官,见到蒋凌洲,先将人保释出来。
事情发生在刘清华的酒吧,上次那张照片,就是吴梦云收到的那张,不晓得发了几个人,又或者是经由他们传出去。反正头一个发出去的人是刘清华。
陈跃电话里说:“他是有点嫉妒凌洲的,以前那点心思嘛,我们都懂。”他说的是读书时候刘清华喜欢许筠,许筠偏偏喜欢蒋凌洲的事儿。
毕竟是从小一起大的,闹成这样已经很难看了。
蒋凌洲身上酒气还没散尽,衣服上沾了血,也是被扯的乱七八糟。
俞秋华说:“我大过年还要来处理你这摊子事。”
蒋凌洲的目光落在翁乐仪身上,翁乐仪说:“清子眼睛受伤了。”
蒋凌洲摸了下脑袋,断片儿了,想不起来,当时听见他嘴巴喷粪,几两黄汤下肚,把他们两兄弟带着卓繁星的事儿乱讲,就打起来。
俞秋华说:“先回去,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可到了第二天,刘清华家里人就找上门来。他爷爷带着他妈上门,两家早些年住一个家属院里,是几十年的交情。
蒋爷爷起先没反应,等人出去了,回头一巴掌甩在孙子脑门上,吼的震天响。
“他眼睛要是没了,你抠出来给他安回去。家里丢不起这样的人!”
卓繁星是在同何安琪去看她前夫那间工作室的时候收到的消息。何安琪的前夫不知道怎么欠了一屁股债,这间工作室是最老的那家,她们家发家就是从这儿起来的。卓繁星以前也在这儿上过课。
如今放假,门都是锁着的。何安琪趴在玻璃门上往里探。
“听说是他后来找到那个女的忽悠他去投资,半年工夫钱都给败干净了。啧啧,这家底攒起来得难,败起来倒快。”何安琪脸上倒不纯粹是幸灾乐祸的样子,唏嘘道:“他正急着找人接手呢。现在这个环境,谁敢接这么大摊子。繁星。”
她一扭头,见她盯着手机,表情不算太好。
“怎么了?”
卓繁星摇头说:“没事儿,你说。”
“我说这个店可惜了。你说我要不要接下来?”
“钱够吗?”这一间地方可不小。
何安琪说:“要是接下来,确实有点紧张。我手头现金也不多,估计得找我爸妈他们借吧。不过赵珂现在急着出手,他找过我,我没答应,还要跟他再扯一会儿。”
卓繁星说:“那我之后还能回来上课了,不过离我现在住的地方有点远了。”
“你要不来当合伙人吧,咱俩一起开。”
“啊?”卓繁星愣了下,不知道她是不是随口一提。
回到家里,卓繁星忍不住翻出许筠的信息。
【凌洲因为你把清子眼睛打瞎了】
就这么一句。
卓繁星看见她前头还撤回了两条,或许是骂她的。
她不知道怎么和这两个人扯上的关系,和翁乐仪电话的时候问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他顿了顿问。
“......许筠说的。”
翁乐仪说:“这事儿和你没关系,你不用放在心上。”
卓繁星安静了一会儿说:“不能告诉我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翁乐仪打断道。
一时僵住。卓繁星抱紧怀里的小八。
“灿灿。”翁乐仪知道的自己口气不算太好。
卓繁星说:“我只是不想被莫名地指责。”
“是她误会了,这件事真的和你没有关系。”
翁乐仪的声音坚定又清晰地传了过来,同往常一样,十分平淡。
“好。”
卓繁星想,确实是这样,也该是这样,能和她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