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坐在墙角,背靠墙壁,屈膝而坐。一手握剑,看样子不过十八九岁。
在她转身看过去的那一刻,一股先前毫无所觉的浓烈血腥味冲入鼻腔,原先寂静幽微的空间好似都染上了红色,让人难以忽视。
视线下移,黑色衣摆处果然有大片湿漉漉的痕迹,水痕沥沥淅淅的延伸往下染得地面血红一片。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的缘由,这人现下脸色惨白,就像刚从地里爬出来的孤魂野鬼。
配上他那称得上秾艳的脸,看得人惊心动魄。
称得上一句,鬼灯一线桃花面。
对着这堪比艳鬼索命的一幕,方觉夏眸光微动,面色却不变。
她不喜欢这人,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只浮着一层薄薄的笑,怎么看都来者不善。
黑衣少年也就是温向烛同样打量着面前人,一袭青衫,宽袍大袖,看上去年纪不大,眉眼间却都是倦色。
他手中微光照的不远,眼前人在光亮中半隐半现,许是方从雨中而来,尚有丝丝缕缕冷意伴着水汽向外铺开,一股清新之意俶尔冲开了血色。
只是......
似乎没有修为。凡人?巫?
端详着面前面无表情的人,他一时倒也有些拿不准了。想到这里,温向烛露出一个堪称灿烂地笑催促道:“道友,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方觉夏观察了眼前人一会儿,直到对方眼里的笑都快碎开才耸耸肩回话。
“误入。”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
心下却幽幽想到:真是见鬼......
对方应当是修士,自己进门却即没出声,也没出手。
受了重伤?试探?
温向烛闻言,神色不改。误入?洛城当年沦陷时还留下了其他传送阵法?要破阵而入可不是凡人能做到的。
没有修为又擅阵。那么,是巫?
几个念头在脑海里迅速闪过,此刻他挂在脸上的笑意零星。
打量着对方晦暗不明的神色,方觉夏眨眨眼,率先打破沉默。
“不知道友可有出城之法?”
闻言,温向烛漂亮的眉眼微抬,轻轻看了她一眼。
他左手动作,看上去是要抬手,方才有所移动便猛然一阵咳嗽,最后“哇”吐出一口鲜血。
看到这一幕,方觉夏无奈微扯嘴角,眨眨眼关心道:“你还好吗?”
“无事。”温向烛摆摆手,又猛地一阵咳嗽,却依旧把话给说完了。
“道友说得没错,我确实有出去的法子。洛城荒废多年,中心有一九层高楼,下三层有洛城传承,其中应有护城阵的解法。护城阵的大阵在最高层,只要找到解法解开大阵,这座城的所有阵法就都会解开,届时道友可自行离开。”
方觉夏一路细细听着对方言语,手指不自觉敲打环起的双臂。直到听到“离开”二字,才停下动作挑眉问道:“你不走?”
温向烛轻轻抹去嘴角的血,“此城封闭,我有追杀在身,道友还是快跑为妙。我不擅阵,若阵破了,了却旧怨,我也可乘道友破阵之便离开。”
好心提醒的同时又索要了报酬,有理有据,合情合理,换个人来估计都要被他牵着鼻子走。
只是追杀这个事……
方觉夏在心中暗骂一声倒霉,为什么她初来乍到就要摊上这种麻烦事?
想到一路走来看到的矗立城中的高楼,她绕过对方话里的试探,顺着他的话又问:“此城封闭,你不擅阵又是如何进来?又怎能断定我就擅阵?”
“我不过为躲避追杀入此,自有它法。但道友非仙非妖,入了洛城,若不擅阵,难道还能是凡人?”温向烛微微歪头笑问,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却弥散在空中。
呦,搁这等着她呢?方觉夏无声扯了扯嘴角。
能确认自己非仙非妖,却怀疑自己不是凡人,啧,这世界生物还挺多样性。
“你也说了,洛城阵法是古阵,我未必解得了。”避开这个她一无所知问题,方觉夏接话。
“道友不必妄自菲薄,你即能解阵入城,若有传承,破阵出城轻而易举。倘若无解,待我旧事了却,自然会来相助。”少年人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堵住方觉夏的所有顾虑。
方觉夏:啧,她这是妄自菲薄的问题吗?
“你确定有传承?”她不打算在这和对方纠缠下去,既然他那么想让自己去楼里,她也很好奇到底有什么。更何况,误入追杀现场还赖着不走,是她她也怀疑来人是帮凶。
温向烛:“不确定。但你我可以合作。”
方觉夏:“你不是不擅阵?”
温向烛皮笑肉不笑:“我可以给你护法,人多力量大。”
几番拉扯下来,方觉夏对眼前这人的脾性也有了点数。
麻烦,十足的麻烦。
“行吧,那你可别死了。”实在没理由推脱,方觉夏勉强妥协。
其实同归于尽最好,不然她上那儿去给对方找解阵的方法。
温向烛也弯了弯眼,“自然。”
仔细看了几眼对方艳丽的眉眼,方觉夏在心里摇头。心眼子那么多,白瞎了这张好脸。
走到门口拿起伞,她推开门向外走去,这期间一次都没把背后直接暴露在对方面前。
彻底踏出店门时,方觉夏侧身回望屋里阵阵微光,扔下一句,“道友既然受了重伤,光还是省着点亮吧!”便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温向烛愣了一瞬,随即又笑开来,牵动到伤口又扬起一阵阵咳嗽,吐了两三口血,手中的微光却已消失不见。
看着渐行渐远的青色身影,他再次伸手抹去嘴角沾上的血,眸色深沉。
他从中域一路算计过来,本以为万无一失能够彻底摆脱追杀,没想到......
对方到底是不是巫呢?
方觉夏听着背后越来越微弱的声响,紧绷的神经松了一些,眉眼间暗暗的烦躁也散开来。
天知道刚才她一边嘴上周旋,一边脑子里列了多少种对方动手后自己回击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