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两个人走进城门口,方觉夏都在东张西望,一副土包子进城的模样。
注意到行人的目光,秦峭实在没眼看,默默地和她拉开了些距离。方觉夏也不在乎,一路招猫逗狗,恨不得把自己感兴趣的每个地方逛个遍。
秦峭顿时觉得头大,还好,自己已经到地方了。
她转到正在和某个摊贩搭话的方觉夏面前,交代道:“我去个地方,两个时辰后城门口见。”
刚要离开,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少惹事。”
说完秦峭自己都愣了一下。
奇怪,为什么她会这么预判方觉夏?对方看起来......
秦峭又上下打量了方觉夏几眼,盯着对方吊儿郎当的站姿和懒懒的神情,以及嘴里叼着的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根草。
看起来就是个不安分的。
秦峭默默肯定自己的眼光和未雨绸缪。
方觉夏向秦峭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目视着秦峭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眼前。
她没有多问秦峭的事,就像秦峭不会过问太多自己的事一样。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是对方所选择的相处方式。
寄人篱下,当然要客随主便。
方觉夏轻笑,拿着打算用来换本金的白伞,朝自己计划好的地方走去。
直属于四心恻隐楼的交易、赌博和拍卖场所——如意阁,也是这座城市鬼市的入口。
山慕青的声音在她脑子里上窜下跳:“快快快,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
嘛,没有山慕青她也是要来这里的,想起自己当年在跟着自己老师混到赌场练出来的牌技,方觉夏目前实在找不到还能比带有赌博性质的场合更适合她的地方了。
一个时辰后,方觉夏双手抱臂和眼前人面面相觑。
事情是这样的,方觉夏在如意阁用烂得不成样子的法器换了一点点本金后就下赌坊了。为了避开黑吃黑,她甚至刻意学了好几种玩法,前后错开,小份多次,在不同赌桌上赢取灵石。
山慕青甚至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惊得目瞪口呆,指着她颤抖:“为什么你会这么熟练?”
方觉夏低头看筹码:因为她天赋异禀。
最后还是抵不住她闹腾,方觉夏刻意完全放手让山慕青玩了几盘才结束。
本来一切都该很顺遂,方觉夏赢够了换好灵石也打算跑路,没想到在出去的前一秒被一位青年拦下。对方自称是如意阁的阁主,邀方觉夏到阁顶待客之处一叙。
评估了几秒发现打不过也跑不掉,她听天由命跟着上楼了。
就在她腹诽到底对方是不是要黑吃黑时?
谁知道对方就真的只是个赌痴,今日偷偷下场,结果注意到了像一尾鱼一样游走在下层赌坊各个赌桌的方觉夏。起初只是以为方觉夏运气好,没料到一路看下来方觉夏一场没输,且无太多人注意,和她曾经短暂一桌的人大都只当她运气极好。
这才真真勾起了青年的兴趣。
他确实是如意阁的阁主,也是个赌痴。若是方觉夏用了赌坊里不该用的法子,自然该抓;若是没有,他也愿意和对方赌一场过过瘾。
为此,甚至允许方觉夏若赢了可向他要一件如意阁的法器;若输了,便交出自己赢下的所有资产且为如意阁的赌坊做一年工。
本来还想拒绝,一看到赌注她便立刻答应了和对方赌。主要是......太缺灵石和法器了。
不管对方想什么,反正她跑不脱,有钱人的羊毛不薅白不薅。她选择尊重他人爱好。
更何况,她这还有个山慕青。
结果显而易见,凭她的牌技和山慕青的助力,再加上一个可以作弊的六五,不赢简直对不起这个赌坊。
青年愿赌服输,问方觉夏要什么。
方觉夏:“也不麻烦,来个可攻可守可逃跑的高等法器就行。对了,还得不限使用条件。”
青年:“......”
最后自然被驳回了,但她收获了一个可攻可守但只能用一次各的高阶法器和一只能逃跑的云兽以及宫车。
方觉夏对此很满意,抬高预期才能达到目标。
她是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反正东西到手了,目测不亏。
就在方觉夏打算挥挥衣袖,不留一片云彩离开时。
青年叫住她,饶有兴趣敲着桌面笑问:“道友,你知道你身上有窃听虫吗?”
方觉夏本来略带懒散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她敲敲识海里的山慕青:“什么情况?”
山慕青:“在你腰侧,我之前居然没发现!”
方觉夏吐槽了一句要你何用,立马在腰间摸索找到了他们所说的东西。
一只小拇指三分之一指甲盖大小的虫子,形状像萤火虫,还闪着极浅的光。
一看就还在使用。
青年见状勾唇笑笑补充:“道友不用担心,楼里有屏蔽之物。”
方觉夏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言下之意:你可以趁机反将一军。
把手里的小虫轻轻上抛,指尖一翻,又稳稳接住,方觉夏摆摆手往外走:“谢啦!”
脑海里却在狂戳山慕青:“这个能找到什么线索?”
答应过要帮对方,却连窃听虫都没看出,山慕青自觉心虚,施了个追灵诀,赶紧补救:“这种东西有距离限制,主人离得越远,灵光越弱。根据灵力痕迹来看,可能是北方、西方两个方向,近万里距离。”
末了,又补上一句:“那位秦小道友家中也有屏蔽类的阵法,你可以安心一点点。”
顾不上谴责山慕青隐瞒了这么多信息。
方觉夏边听边掐指算,听到“近万里”忍不住顿了顿,距离那么远。
这玩意儿太好用了吧!
彻底离开如意阁的范围后,她找了处僻静地方,摩挲着手里的黑色小虫,挑眉开口。
“哟,你还没死啊!”
黑色小虫瞬间亮了一亮,仿佛在回应方觉夏,又像在挑衅。
山慕青眼前一黑又一惊,黑得是方觉夏就这么莽上去了,惊得是对方还回应了,他们看上去很熟的样子。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时,温向烛正坐在青螺山顶悬崖边的一棵树上,背靠粗壮的树干,嘴里还叼着一株上山路上随手摘得蜜草。
清甜的。
山风不小,扬起他的墨发又落下,左耳的红绳与花钱也跟着起起伏伏,墨色与绯红就这么交替着,用光影将冷白的肌肤分割。
眉眼恹恹,神色冷清。
追杀和尾巴已经都解决了,接下来该去随山修行了。正想着,一句“你还没死啊”在耳边响起,语气恶劣又嘲讽。
温向烛翻手对着指尖微光看了几秒,真可惜,那么快就被发现了。
他眉眼间的倦与冷却冲淡几分,显然来了兴致,好奇对方接下来要如何。
“让我猜猜,你在西边,东域和中域的交界处,接近万里距离......”
下一瞬,手里的微光瞬息湮灭,声音也即刻消失。
温向烛切断了联系。
琢磨着对方越来越接近青螺山的推算,温向烛唇边勾起一笑,眸中却泛起淡淡杀意。
有意思,他在中域等着她。
盯着手里彻底熄灭的虫子,方觉夏嗤笑一声将其收好。
山慕青目睹了全程,却感觉自己错过了很多,为什么这两个人的交锋她就没理解,到底从哪儿跳到哪儿了。
“你知道对方的身份了?”
方觉夏:“不确定,大概能猜到吧!”脑海里却闪过洛城那个黑衣少年的身影。
另一边,看着面前的传送阵盘,秦峭皱眉。
“这就是他给我留的东西?”
“差不多,哦对了,还有一句遗言。”房双文拿起酒在手里晃了晃,玩似的,却不入口。
秦峭;“让我走?”
这座酒坊隶属四心,位于中心处,当街背面便是城中的传送阵所在之处,人来人往还算热闹。
房双文把酒杯移到眼前,正好对准了对面的茶楼,她眯眼欣赏了一会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又漫不经心把视线转回秦峭身上,笑了笑。
“是这么个意思。不过为保准确,我还是再重复一遍吧!他说:‘走吧,不要踏上修行之路’”
秦峭今日入城其实是来处理后事的,当然不是她的后事,而是自小将她养大的养父林风致的后事。
林风致是四心的人,负责看管他们这一带的归墟和东域交界之地。
说是看管,其实也就是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之人进出以及归墟有没有外延罢了。
反正当年醒骨真人一劈之后,到现在归墟也怎么大变过,各城还有护城阵法,撑到其他各州来救管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