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予眠咬牙起身,强迫着自己迈动步子。
他一路前行,在一个倒闭小店的门口找了个地方直接躺下。他蜷缩起身子刚要闭眼,周围突然围上来了一群人,有男有女,普遍都是老人,莫名其妙对着他指指点点,嘴里说着他听不懂的方言。
秦予眠立刻坐起身警惕地盯着他们。
那群人围着他说了老半天,其中有个男的伸手想要拉住他,他立刻爆发出一声锐利的尖叫声,猛地咬住那人的手。趁着对方吃痛松开,秦予眠快步从间隙中钻出,没一会便不见了踪影。
他跑跑停停,直到周围没人了才敢停下来,根本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四周大多是土坡,好像从城镇跑到了乡下。
秦予眠左看右看,发现一旁恰巧有个垃圾桶,下意识地凑近去想要翻找。
垃圾桶对于他来说就像个巨大的宝箱,总能找到能让他活下去的东西。
秦予眠刚想找个垫脚的东西爬上去,便听到有人在后面喊:“你好?”
他扭头看去,发现对方是个比他高一个头的男孩,面相白净,看起来温温和和。男孩朝他露出了个温柔的笑,“你是肚子饿了吗?”
秦予眠被长期关在家中话都讲不太利索,张嘴想要说却吐不出成形的语句,只好点头又摇头。
男孩看起来很困扰的模样。他想了想,将自己的书包脱下来背到身前,把里面的包子馒头以及各式各样的糖果零食全都一股脑塞到秦予眠的手中,满得秦予眠根本抱不完,只能眼睁睁看着多余的糖果往下掉。
“你吃这个。”男孩认真叮嘱他,“垃圾桶里的不卫生,吃了会闹肚子。”他说着,剥了一颗糖塞进秦予眠的嘴里。那是秦予眠从来没尝过的甜味,一下就将今晚的肥腻感全都冲洗完全,甜滋滋地在口中蔓延来。
他很喜欢。
“你穿得好少。”男孩说,“你冷不冷啊?”
秦予眠用力点点头,指了指垃圾桶。
“原来如此。”男孩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连忙脱下外套套在秦予眠身上。宽大的外套一下就把孩童瘦小的身躯完全包裹,上面还留有对方令人安心的余温。
“这样够不够?”男孩看了看,自己反倒摇了摇头,“不行不行,只穿外套不暖和的。你等着,我待会去给你拿些裤子袜子,要不然你会感冒的。”
他轻轻揉了揉秦予眠的脑袋,“我叫裴裕卿,你叫什么呀?”
秦予眠张嘴,强行从自己的嗓音中挤出嘶哑的声音,“眠……”
“原来你叫眠眠啊。”男孩揉揉他脑袋,“眠眠乖,在这里等阿裴哥哥一会好不好?”说着他又剥了一颗糖塞进幼童嘴里,“我很快就回来。”
秦予眠嚼着糖乖乖地点头,远远目送着男孩离去。
可事与愿违,就在男孩身影消失没一会,前来收垃圾的环卫工人看到一个小孩大晚上的待在外面,担心是不是迷了路便打电话报了警。
被警察抓上车的时候秦予眠惊慌失措,瘦小的躯体里挤出尖锐的惨叫,但还是不敌成人的力道,在关上车门的那一刻,他隔着朦胧的泪看到男孩抱着一堆衣物在后面吃力地追。
门关上了。
秦予眠再次回到了炼狱般的家里。
父母表面一套背地一套,在派出所时面对民警同志连连露出掐媚的笑,等回家后便原形毕露,一拳将他打倒在地。
“还嫌不够丢人吗?!”成人在幼童面前已然模糊身影,怒吼着扭曲着化为了恶魔的模样,“还出去?!怎么不干脆死在外面算了!”
拳头接连落下,打得秦予眠在地上蜷缩起了身体。他的意识伴随着疼痛脱离了躯壳,他什么都感受不到了,只觉得自己浑身轻飘飘地悬浮上空,看着一个和自己长相相似的幼童在地上哀嚎着承受着两个成人的拳打脚踢。
他感到一阵陌生。
或许是今天输了钱,两人泄愤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转身离开,谁也不管幼童的死活,随口咒骂了一句讨命鬼,在门外又开始砸东西相互辱骂,直到后半夜才归于平静。
秦予眠的意识又回笼到躯体中,他蜷缩在地上,气息浅浅,在漫天刺骨疼痛中将男孩给他的衣服紧紧抱入怀中。
我得活着长大。他想,我答应阿裴哥哥,要等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