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予眠瞪着眼睛,似乎真的听进去了。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对于活着不抱太大期待,但潜意识却告诉自己一定要上高中,就好像上高中是为了找什么人。
他皱皱眉,焦虑莫名上涌:“初二……还来得及吗?”
班主任很是意外。先前她不是没有劝说过秦予眠,但对方向来左耳进右耳出,说完就完照样我行我素,她没想到这次自己的无心之言竟能让秦予眠真的能听进去。
她一时有些怀疑,老感觉秦予眠这次是不是三分钟热度,但孩子只要有这个想法就是好事,她作为老师得好好鼓励,“来得及,只要有干劲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班主任生怕秦予眠临时反悔,说什么都要现在带着秦予眠去办公室拿资料。她掏了一本又一本塞进秦予眠手里,“先是基础的,你从初一慢慢补,有什么不会的来问我或者其他老师。”
她生怕秦予眠嫌麻烦放弃,还特意多叮嘱了一句:“学习不是一下就能看到结果的,慢慢来别着急,总会有进步的。肯坚持做什么都会成功。”
秦予眠没说话,只是默默点头。
班主任还是放心不下,第二天早早就来班上巡查,居然意外地见秦予眠老老实实地坐在位置上翻教材。也许是基础太差,他一页翻得很慢也很吃力,可还是咬牙坚持下来,并且早读的时候也没有睡觉,而是拿出需要记忆的教材出来朗读背诵。
接下来的时间里秦予眠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仅乖乖待在教室里认真学习,还拒绝所以打架要求,如果有谁过来闹事,他便直接把打扰学习的全都丢出教室,让任课老师都舒心不少。
秦予眠就这样一直埋头学习,分数一点点往上涨。中考结束查分那天班主任比他还上心,好在他的分数勉强能达到市里排名倒数第二的高中,让班主任松了好大一口气。
分数线到了,可学费方面却出了问题。
秦予眠的父母说什么都不愿给钱,一旦提起就恶语相向,“我们供你读完那什么义务教育就够了,还想要我们继续供你读书?做梦去吧!”
骂完还吐了一口唾沫,“读什么书?快进厂赚钱供你的两个老子!”
秦予眠静静地看着他们,然后举起了拳头。
这是他唯一一次打得最酣畅淋漓的架。生物爹匍匐在地上哀嚎求饶,生物妈被打得只懂得蜷缩在旁边哭,可即便这样秦予眠还是没有收手。
他抓起男人的头皮拎起头便直直往墙上撞,砸得白花花的一片墙上全是血。而男人下半身的腿早就被他踩断,往后折出一个恐怖的弧度。此时男人五官上全是被砸出来的血和淤青,根本看不出原貌。
屋内充斥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但秦予眠置若罔闻,手下动作不停,男人从一开始的谩骂到嚎哭求饶,再到后面的气息浅浅再也吐不出半个求饶的字眼,秦予眠才停下来动作。
他将死猪般的男人随手丢到一旁,一双黑眸沉沉地看向哆嗦的女人。
“现在到你了。”秦予眠说。
女人尖叫一声,很快就被秦予眠拧断了手,两条胳膊被反钳压在地上一下下地扇巴掌,掌风狠厉地袭来,女人精致的面容很快起了淤青和血痕。秦予眠嫌打得手疼,扇到一半随手抄起旁边的晾衣架抽了个够本,对方头发都被他薅下一大片,头皮都渗着血。
女人很快也被抽得气息浅浅,哆嗦着蜷缩匍匐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秦予眠突然感到荒诞的可笑。
他耷拉下眼皮,将晾衣架扔到一旁抱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一个星期,五百。”
“打迟一秒我就上门打你们。”他说,“要是敢躲其他地方,掂量一下自己有几条命。”
男人和女人匍匐在满是鲜血和自己排泄物的地上哆嗦着身子,战战兢兢地应了声好。
秦予眠连目光都懒得多给一点,他在屋子里翻了一圈,将所有的存折都翻了出来,“密码。”
女人不敢怠慢,赶忙说出一串数字,而男人没说话,只是沉默着。
秦予眠走进了去看,发现这人在装晕。
这下他的耐心彻底告罄,单手扯起男人的头皮往床头柜上砸,剧痛震得男人大叫一声,嚎哭着疯狂求饶,“救命!救命!我不装了!我告诉你!”
“是吗?”秦予眠说,“可惜了,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说着他继续将男人往上砸,砸得那床头柜上满是血和坑,男人被吓得小便失禁,口里念着密码和求饶的话语,就这样硬生生被秦予眠给砸昏了过去。
秦予眠嫌弃地皱起眉,随手像丢垃圾那样将男人往旁边一扔,撕了张纸把两个密码记下。
“你们最好这段时间多攒点钱。”他踹了脚晕过去的男人,硬生生将人踹醒,“要是这里面缺钱了,我直接找上门。”
“当然你们也可以报警。”秦予眠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不抬一下,“我未成年,就算进少管所过个几年就出来了,到时候我出来就把你们杀了。”他说这话就好像商讨今晚吃什么,很平常的口吻,但令两个成人寒毛直立,抖着嘴不敢说半个字。
他丢下这些话拿完东西便出门离开。他讨厌人多的地方,没有回学校也没有去网吧,而是去了个劣质的小旅馆。他沉默地办理入住,刷卡进房,然后倒在床上,目光放空地盯着天花板,半天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秦予眠就这样度过了初中最后一个暑假。
他每天像只无家可归的野犬一样四处乱逛,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有时他远远地看见只流浪狗,还未走进那狗便远远地跑开,很快就不见踪影。
他猛然发现自己一直以为高大如巨人般的恶犬,其实也就那样。
秦予眠突然产生了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恍惚感。
这股恍惚感像病毒般在他体内不断扩大,迅猛地将整个人都蚕食殆尽。时间的推移不仅没让这种剧毒消失,反而愈演愈烈。秦予眠本以为高中迎来的是崭新的生活,可随着时间的增长焦躁开始冒头,在躯体内蔓延开来。
他想找人,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那个人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自己却记不清了?那个人到底是谁?自己到底怎么样才能找到他?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秦予眠抬头看向窗外,天空湛蓝,偶尔有一朵云悠悠地飘过,操场上有学生在嬉闹,一切都是这么美好。
除了他自己。
秦予眠再次陷入逃课打架的循环之中,他不敢入睡,独自一人的时候神经质地啃着自己的手指,由着指头上的血溢满掌心,他拒绝进食,能入口的只有白开水,没有味道的凉水总能让紧绷的神经些许缓和,仿佛将胃中黏腻的感觉给稀释。
他弄不清楚自己的活着是为了什么,打架,拿刀自残,啃手指上的表皮,好像只有血和疼痛才能给他带来一点模糊的活着的滋味。
他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秦予眠打算去自杀。
他其实不喜欢昏暗的地方,他害怕蔽塞潮湿的黑暗角落,如果死去的话,他更想死在阳光灿烂的那天。于是他选定了在某一天的中午,那天天气不错,天上无云,阳光肆意地洒在地上。
他抱了一沓书,以防自己翻不过天台顶上的那个防止学生进去的架子。
秦予眠本想安安静静地走,可却正好赶上了中午放学,一群高中生如狼似虎地蹿了出去,好几个还撞掉了他的东西,气得他想当场扯住那几个摁在地上拳打脚踢。就在他盛怒之时,有人走近了他,低头弯腰帮他捡起了地上的书。
“同学你没事吧?”少年人面相温和,五官周正,一如多年前那个曾经递给自己吃食的男孩。
秦予眠不认识他。曾经的创伤让他选择性遗忘了许多痛苦的记忆,可冥冥之中似乎感觉到眼前这人正是自己想要找的人。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人,看了很久很久。
我得抓住他。阴暗潮湿的念头开始在他脑中不断地翻涌升腾。哪怕这个人会拒绝,会惊慌,会厌恶。秦予眠想。这个人是我的,他死也要和我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