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的渺渺是十六岁的渺渺,夫人爹教他读书写字,他一个也学不会。谢稚颜引他看避火图识闺房之乐叫他出丑,他记得倒快。
渺渺彻彻底底地伺候过璁姐,今晨璁姐给他煮的面卧了蛋。
渺渺知道,璁姐喜欢被伺候,毕竟前世今晨只有一碗掺白米的豆碴粥。
渺渺从来不计较璁姐的不好,也就不记恨璁姐要娶谢稚颜不要他的事。
因为他生来就是给璁姐做童养夫的,怎么会有人计较妻主一时之过?她们是要过一辈子的,渺渺不在意一时得失。
孟家的木门又厚又重,推起来比京城府衙停灵间的小木门刺耳得多。渺渺却有办法,半抬着门扉推开,又提着门闩上——璁姐未闩门,怎能不算愿意渺渺进来。
搂着被子进来的渺渺脱了棉袄和里衫,蹑手蹑脚地上璁姐的床:“柴房冷,璁姐,让我睡进来罢。我洗过澡,不臭的。”
渺渺五岁被买进孟家,一直和孟曜同寝而眠,直到她十一岁上童学启蒙,知了羞耻,不肯再与他分衾被。
孟家没有能分出来给男孩儿的屋子,再者渺渺是童养夫,也无需额外的屋子。孟母便给他打了床,从此渺渺住柴房。
柴房不好,是堆柴的地方。每至冬日,堆足的柴薪总令渺渺过得很艰难。渺渺不敢抱怨,养母父很少打他,也很少在意他。
况且惹恼了母父,渺渺不仅要挨打,还要遭璁姐冷眼。
渺渺不怕挨打,父亲手重,一挨打渺渺动辄躺个三五天,三五天不必做活,亦好。
渺渺只怕璁姐冷眼,璁姐是渺渺妻主,是世间唯一分神听过渺渺言语的人,璁姐对谁都好,亦对褐衣烂衫掩不住清丽的渺渺很好,冷眼让渺渺难过。
“呃、嗯!”被伺候的孟曜猛地给渺渺的后脑拍一掌,被下打人,声音闷闷的,难控力道,亦不爽快,她单手拍着渺渺肩膀对着衾下人道:“谁准你用牙?出来!”
十四岁的村男渺渺与认祖归宗的谢氏嫡男云泥之别,不可混为一谈。孟曜乍然与他相逢,很想迁怒他,但脑中却即刻想起昨夜的事,一时不察被渺渺钻了空子进来伺候。
嘉平十三年正是少年初入科举首场便中秀才,孟曜纵自己稍稍溺一溺男色之时。这一年的事太多,孟曜细想之后几乎也分不出孰轻孰重。
况且昨夜,本该点到为止的她竟然越界,坏了守元道行。
“没人教我呀,璁姐。”渺渺依依不舍地从衾被下探出头来,抓住她筋骨分明的腕处将她的大手置在他稍显贫瘠的胸膛:“我偷偷看你藏在床头的小人书学的。”
孟曜藏在床头的东西太多,渺渺曾经收整过许多次,彼时未敢翻动她的籍册。但见过避火图的渺渺认定风流倜傥的璁姐必定尤爱此书。
渺渺在谢家时总是吃得很饱,胖得很丰满,妙处丰盈,他有心喂好璁姐和她未出世的孩儿,便是谢稚颜嘲笑他发胖,也不改。
“璁姐,可不可以禀告母父,渺渺还要多吃一碗呀?我吃饱了,这里会胖得更好的,就好玩了。璁姐璁姐~”
从他第二句起,孟曜覆在他胸上的手便挪移到他肩膀处,缓缓地圈住他的脖子试探着捏紧:“哦?会胖成甚么模样?你没见过,怎知?”
孟照之的床头从没有甚么避火图,甚至她手里头没有一本借来的避火图会待过夜。色字头上一把刀,孟曜头上悬着好几把这样的刀,为了减缓它们的下落,她从不纵欲。
入夜纵欲,耽搁第二日的课业。
“渺渺做了不好的梦,梦到的。”渺渺也会想念谢家,想念谢家饭食把他喂得很饱,他胖时恰恰是孟曜曾与他说过,她最喜欢哪处丰腴哪处瘦的样子。
渺渺之言很少有人听,孟曜浅浅一探他便竹筒倒豆似的倒个干净:“梦里渺渺找到家啦…八宝鸭很好吃,我便胖了,这处肥肥软软。”他又抓着她的手去摸。
“可惜梦里没有璁姐,太不好,我便醒来。”
“怎么醒?”孟曜不知她为何一睁眼又是嘉平十三年,但她冤死,未入轮回死而复生尚算有因,渺渺又是为何?
蠢东西,不是要嫁入皇室当凤凰吗?孟曜语气淡淡,稀松平常得很,却一手摸着渺渺,一手扣着他腰身,很在意他接下来说什么。
渺渺想起那触柱一撞,略有些难过,却不知因何难过,只与璁姐说:“摔在柱子上,便醒了。”语气很平常,未当什么要紧事。
能见到璁姐,旁的都不紧要。
“笨,路也走不好,就知道吃。”说渺渺笨到走不好路,孟曜倒也不信。不过渺渺摔坏了命,却回到她手里,她便不想计较他的蠢。
孟曜自笨书童游街被人认走,确实再也未与他相见:“找到家还不好?不是一直怨母父不理会你么?”
母父对渺渺的忽略孟曜当然能察觉出来,可渺渺是买来伺候她的,又不是来做少爷的,况且哪家哪户的男儿不要洗衣做饭?哪家的布料肉食不是紧着女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