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你要听话。我上学去,午时再听你要什么主意。”孟曜和渺渺说完话,才看向正正坐在马车里头的陆蛾眉。
“真的来吗?”陆修兰没有让孟曜瞧见他哭过的痕迹,但此时他毫不掩饰脸上的恼意。
孟曜看向他的眼神很平静:“来。”
平静到陆修兰也想起他说过什么,他不等秦桑扶就躬着身体下马车,马夫眼力见儿在呢,搭好凳子让他踩下来。
他站好在孟曜面前,头顶挽发戴着兜帽也只和她的下巴一般高,眼底的倔强很深:“摇光,不要让我空等。”很轻柔的声音,却又很固执。
晨曦渐明,地上的雪愈发刺目,孟曜看着他的眼睛:“蛾眉,我的课业很紧要。可以照料好我的弟弟吗?”
说罢从袖袋里摸出一块银角递给他:“劳你给他置办件像样的衣裳和鞋,不要你破费。他只要棉制的,无需绣花,不用好看的布样。”
这银角子是她昨日支的润笔费上剪下来的,约一两重,还未想好要怎么用,今日就花出去了。
满心情爱翻涌的陆少爷倏然羞愧不已,不敢再直视孟娘子,任由她牵起他的手往他掌中塞银子,他怎么就想不到,那是摇光的弟弟,怎么如此轻慢?
“时辰不早,我回学中去也。”孟曜拍拍渺渺的脑袋,示意他好好听话,再看陆蛾眉一眼,便转身离去。
“嗯…嗯。”羞愧低眉的蛾眉又绞着帕子抬头起来,瞧着他的情娘一步一步离他远去,去读书。
阮岁穗主意大,又得家中宠爱,母父便拨下钱银修一座园子,叫他嫁不嫁都有去处。
平日里他自然还是和母父姊妹住着,不过昨日初雪,袅袅笃定他在蓄竹的寻芳园赏雪压竹背。
果然是。
荒街远巷,静园朱门,碧瓦青墙,绿竹白雪,森寒入骨。马夫愈行愈觉风声凛冽,少爷们的兴致,哪里叫她这野马车夫能晓得?
守夜的门子还未醒,便被叫起来给少爷的好闺友罗少爷开门,打着呵欠看那马车轱辘滚进来,往园子里轱辘去,又闩上门歇回笼觉。
阮岁穗的守夜小厮听了跑腿的通传,也瞌着睡眼挥手叫跑腿的下去,转身叩响少爷的闺房门,才推门进去,给瞧雪瞧到后半夜,几乎才躺下的少爷通传:“少爷,罗少爷来了。”
他果然还醒着,只见一只素手从床帐里伸出来,掀起一条儿缝:“叫他进来。”欲收回的手稍顿,又说:“去厨下瞧瞧有热食没有,端两碗过来。”
阮岁穗不常住,又待下宽和,才这样吩咐。
这园子里的下人明着是阮岁穗管的,阮老夫人却时不时亲自来过问。莫说少爷昨夜便至,便是此刻才来,厨下也立时要亮出手上功夫来伺候,岂敢怠慢?
袅袅见惯寻芳园的景致,便不很觉萧索,绕回廊过了几道月门才到院子里。
瞧着松涧给他开门打帘子,便玩性大起,一件一件地丢他的衣裳到松涧手里,至最后一道帘帐前,将鞋袜也褪了,示意松涧悄悄地下去。
等他无声无息地走了,罗行行才骤然掀帐扑他床上去:“哈啊!”
却扑了个空,早有防备的阮岁穗站在床尾边儿上,看他笑:“哧!我在这儿呢。”
“你下来。”罗行行顺势滚进他暖热的被子里:“你晓得么,现下已然是读书的时辰,你不起来读书么?”
阮岁穗读书是很痴的,若说诗,那便是要发狂。是以阮家母父不叫他嫁人,除却宠爱,也很有胆战心惊不敢叫他去扰别家安宁的好心。
阮父亦很悔,为甚叫他读书?若不读书,便是齐齐整整的好郎夫。
可惜男儿读书便误事。
早年间更是疯魔,竟要求他母亲任他作女装下场试。阮父极重规矩的人,怎么肯?便是心疼爱男的阮彦略有松动,几乎要点头;他也决不肯。
阮父不能叫他的规矩坏在男儿手里,只能叫半点书筋都不沾,规矩很令人瞧不上眼的罗氏男儿多宽纵男儿的心思,叫他偏一偏、移一移性情,别再想着读书事。
姜还是老的辣,这罗氏男儿成日叫阮岁穗扑蝶摘花、逗狗捉猫地耍,便是要带阮岁穗索账,阮父也任由他去,来来去去都是年轻小男儿的耍戏,谁不曾耍?
好过叫他读书发痴!
罗行行不知阮伯父的心病,当然不忌讳在爱书成痴的好友面前说这些。
阮岁穗也躺下来钻进被子里:“我又不考功名,为何天不亮就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