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好衣服又出门,寒风一激,渺渺脸颊的红云慢慢爬起来,低头进灶房去,羞臊却还笑,做璁姐的丈夫真好。
渺渺白日里要尽做人夫郎的本分,夜里要尽璁姐丈夫的本分。
孟曜昨日得了趣,今日还再要一回。渺渺的慧根约莫都点在这上头,里里外外将妻主伺候舒畅了,还要裹在她怀里问:“璁姐,胭脂是谁的?”
“你丢了罢。”他冷不丁一提,孟曜才发觉忘了与豚脂罐头混作一处的胭脂,“罗少爷的东西,都丢了罢,莫叫人瞧见。”若有旁的,渺渺记得比她牢靠。
黑夜寂寂,冬雪吹着远处的林子,沙沙的,偶尔有些犬吠的响动,渺渺听着璁姐的心跳,她的话从头顶掉下来,莫名令他伤心。
伤心的渺渺亲她的肌肤啃咬着,璁姐欢喜他这样伺候:“璁姐,把我当成罗少爷罢,不要难过。”
渺渺好难过,从此璁姐在县里没人伺候,她的少爷嫁人了。为什么天下好事,不都紧着璁姐一人?他好替璁姐难过。
渺渺想起从前璁姐这些日子总烦躁,也是因为罗少爷嫁人吗?渺渺嘴巴伺候着璁姐,眼睛却流泪:“璁姐。”
“小笨蛋,我何时难过?”孟曜此时侧身与渺渺相对,抱着不老实的小丈夫,“我没有难过,渺渺很好,无需做旁人。”
怎么会不难过呢?渺渺连再也见不到小桃的弟弟都要难过,璁姐怎么会不难过呢?渺渺不知道这一份伤心要和甚么等同。
璁姐的声音响在寒冷的夜里,无端叫他落泪,温热的泪擦过璁姐的肌肤,忽然被她制住:“渺渺,若不睡,便好好伺候你璁姐。”
甚么事情,都不比另一段情更令人忘情。渺渺的欢乐忧愁,全然在她身上,孟曜的木偶养得处处与她合宜。至于他的鼻峰生得如此妙,如玉之温如山之峭,则是过于合宜,意外之喜。
这一夜里渺渺伺候得辛苦,次早璁姐要上学,他没旁的事,又哄着璁姐消晨气才起。
晨间的璁姐很好哄,只是不理人,时辰一过便消散。渺渺殷勤伺候,孟曜只好将气全散在他身上,过后还捏着他鼓鼓的脸颊笑:“气罐子。”
既然是罐子,渺渺当然全都咽下去,讨好地笑一笑,才起身去忙碌。
晨间溲溺味重,渺渺嚼好久的柳条又喝一碗热水才把味道压下去,收拾干净了才洗手揉面包包子烙饼儿。
好在这面昨夜便发上了。伺候璁姐可真耗时辰,渺渺想,但他生来就是伺候璁姐的,时辰本就应耗在这桩事上。
渺渺想通了,喜滋滋羞怯怯地剁肉馅儿包包子。把白面包的包子全给璁姐带着去上学,端上桌的是杂面烙的饼儿。
孟父心知渺渺的小伎俩,却不戳穿,懒得搭理他的小心思,倒是孟道先旧事重提,让他皱紧眉头。
“我寻觅寻觅,若有好院子,便还是搬进县里头。璁姐儿上学终究不便。”孟道先闷声说着买院子的事,后头还描补一句遏止夫郎的反对。
这回孟曜倒是点头应了,县里屋舍价值不菲,临近县学的整套院子更是非同寻常。她算着家里的银子,是不够的。若只是看院子,也不费几个钱,便随母亲去了。
冬至假五日,孟曜提前一日回学里,这回倒没旁的事,只是读书而已。
孟曜一回舍中,便把存在各处罗行行的信全抽出来,都丢进平日烧废纸张的小铁炉里一把火烧了,卷着书在书馆心无旁骛读了半日。
像她这样提前一日回来的人不少,也不多,学馆里冷冷清清地坐着三三两两读书人,没有平日书倌燃的炭火,寒意从脚底下漫上来,很考验读书的心志。
还未收假,馔堂没热食,假日里进出没妨碍的,晚间时候被书和寒意浸透的孟曜抱着冰包子去寻宋维桢的夫郎热包子。
她们果然还在县里支着羊汤索面的摊子,她这客来得贸然,没有礼数,头声便是歉然。
宋维桢却很高兴这样的没礼数,听闻她在学馆读书,便吩咐夫郎热了一桌饭来,也一道与她们坐了吃。李氏感内动肠,便有了下头的知心话。
“嗳,我不怕你们女人家笑话,我可真想我的毛毛。”宋维桢的莽撞夫郎李氏已生养,毛毛儿不过两岁,在村子里头叫公公带着。
村里人没甚么讲究,孟曜不觉李氏同桌而食冒犯。但她从未听闻宋维桢竟有一子,今世又是第一回与宋维桢夫郎见面,只啃她带来的包子,不接话茬。
冬至大过年,为着羊汤索面的生意,竟没回去看一眼。出来小半年,宋维桢都没寻摸时机回村里哄孩儿,亦生波澜,也不怪罪李氏扫兴,只闷声闷气道:“谁笑话你?你想她,明日便回去罢。少一日有什么紧要?”
“唉。”李氏哀叹一声,后悔没打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