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了他帖子，阮岁穗即刻便回了去，还道：若还请旁人作陪，他便不去。

“啀，真好。”收到回帖的闻氏与近侍说，“他还是这样，真傲气。”

自小便跟着闻氏的折蓝也敢接应主子的话，“是呢，阮少爷是这样，如今这傲骨，也要折给孟娘子去了。”

孟秀才是自家奶奶的师姐，年纪又小，只好叫她孟娘子，既不失了礼仪又亲近。闻氏准他和妻主的近侍这么叫，旁的下人还是要恭恭敬敬尊称她孟秀才的。

这般犯上，闻氏只点了点他的鼻子：“你呀你，哪日剪了舌头便晓得错。”

折蓝笑吟吟应了主子轻斥，又嘻嘻笑着告饶：“剪了我这巧舌，我便只好退去厨下给夫人守灶火了。”

闻氏乃官家少爷出身，寻常一句“夫人”听惯了，此刻听来却格外妥帖，笑着斥这巧仆即刻去灶上看他的汤药。

闻氏闺中与他不合，又嫁作商人夫，仿佛处处低了不嫁的阮少爷一等，婚后与他更是毫无往来。如今这一宴，他是孟书生师妹的正经夫人，阮少爷却连名分也没有，陪着他哄孟夫人。

时刻机关圆滑的闻氏夜里想起这回事，都忍不住笑。现下迎着压制阮岁穗的孟夫人来，更是笑开怀：“孟夫人，我姓闻，是孟秀才的师妹张听澜的夫人，你叫我莺莺吧。”

“我一见着你便觉亲近，既已不论年岁，咱们男儿家的交情也不必论女人们的辈分，我叫你渺渺可好？”闻氏见渺渺闭月羞花的好颜色，更是乐不可支。

一副知心哥兄的模样拉着渺渺的手向他引荐只赢在欺霜赛雪熟成些的阮岁穗：“这是阮学政家的少爷，今日同咱们一道吃个便饭。”

渺渺还是稚嫩模样，却做夫人；阮岁穗已是熟透的成男，像颤巍巍地挂在枝头过熟的粉桃子还等着孟娘子垂爱。

闻氏不晓得孟秀才如何想，只看着今日这桌席面便止不住笑意，偏生叫人看不出他错来，只以为这是他待客逢迎的礼数。

“莺莺、阮少爷。”渺渺并未见礼，只在被闻氏推向主位前叫了人。他有些不安，但璁姐在家中便匆匆与他说：“渺渺最大，都无需怕，也不必见礼，只是吃一顿饭。”

渺渺做谢少爷时是晓得一些些礼数的，在外若平白矮身，只会堕了妻主颜面。既然璁姐说渺渺大，当然没有错的，他自然也就不必见礼。

见他坦然坐下，闻氏笑意微折，又笑起来招呼：“阮少爷，你没有见过孟夫人吧？我也不怕你们笑，我是说不来诗词歌赋的。只是宴请孟秀才的夫人，少不了歌赋来配。只好请你帮我衬一衬席面的风雅。”

阮岁穗今日照着从前袅袅爱的装扮锦绣华服，去了狐毛大氅便是春日抹胸皱裙。

裙衫如云似霞的灿灿橙红，挤着欺霜赛雪白晃晃的两团云，傲然气盛颔首应了闻氏的托：“我词赋不过尔尔，还请孟夫人赐教。”

渺渺听得一愣一愣：“渺渺不识字，不是吃饭吗？”又忍不住瞟阮少爷的雪，啊真大，渺渺晓得谁大了，是他吗？

前世渺渺听闻璁姐在府城有阮少爷陪，却也没有见过，更没有收过他的东西，不知他是这样的人物，长着一双渺渺很渴望却还没有胖起来的雪丘。

那他定能伺候好妻主了。渺渺被璁姐嫌小，并非全然不在意，见她在外头有大的玩，宽心许多：“阮少爷，我不会作诗。咱们吃饱了你再和璁姐讨教罢，她会。”

渺渺没忘记莺莺说他也说不来诗词歌赋，很坦然地承认他没念书不识字，想起从前学的礼数，率先动筷给阮少爷夹了一块葱烩的海参：“海参很好吃。”

又给善解人意的莺莺也夹了一块鲍鱼：“鲍鱼也好吃。”

只从阮少爷体弱不胜衣的飘然皱纱裙和莺莺着锦穿袄的样子，渺渺便觉莺莺更亲近，果真很有话聊，只是阮少爷伺候着妻主，不能冷落了去。

笨但勤快的渺渺左右开弓地热场子，全然忘了他只是来吃饭的，一面应莺莺，“是啊是啊，雪好大菜肉贵价许多。”一面也不落下阮少爷，“你的裙子真好看，绣的是什么花？”

渺渺觉着和莺莺聊天实在是太好了，怪道璁姐今日忽然叫他来吃饭，做璁姐的丈夫真好，可以认识说话很好听的莺莺，还有绣花很特别的大阮少爷。

闻氏起初见他年纪最小、布衣之身却学着“礼下”，不免好笑，渐渐却觉着妻主这一回的大师姐可真真应当结交，渺渺与他真有缘份。

孤高傲然的阮岁穗隐隐被排挤在两人之外，他引以为傲的才学既不能引孟娘子垂怜，在男儿之间也没有用处，叫他即刻离席，更是一点脸面都没有。

矜傲的气受了挫，在孟夫人、闻氏面前还是端着，不屑插进他们针头线脑的琐碎闲话。

渺渺却忘不了阮少爷的雪，他还没有胖，还要托他伺候璁姐呢。

阮少爷安安静静地美着、堆着雪团晃着，不像谢稚颜那样刻薄，又会作诗，自然要笼络住：“阮少爷，你的花是什么针法绣的？”

“你怎么知道将军问少爷的第一句是‘绣的什么花’？这不符合礼仪吧。”孟曜忍不住出言相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