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干净自己召下人来收拾的时候,闻氏进湢室洗浴前看了一眼他们捂着鼻子擦去扫除那些身上滑下来的秽物,忽欲自呕。
万巡真守在谢明月床边,许久也不见她闹酒疯,召了她的近身小厮来问,原来她醉后只沉睡。既然如此,她就把暖和过来了饿得嘤嘤叫的肥狗崽子给出去:“你们大人要豢的犬,尽心伺候着。”
谢从谦带的小厮个个都是她父亲精细挑的好人,既贴心又很有上进的念头功夫。万巡真当然没从她床边离开,只命人搬了近日的公文来看。
闻氏还是没能从荒废度日里脱身,他被泡在热水池子里的张听澜以为是新的伎子,妻主换了新花样用他。
纵情恣肆的张听澜吐过之后酒气散去许多,愈用着伎子愈清醒,渐渐停了下来,蓦然推开他:“对不住,莺哥。”
“我以为是伎子,对不住。”张家的热水池子砌得高,张听澜匆匆站起惹出好大的水花,雾气弥漫,水波荡漾过她的腰。
被推开的闻氏一时不知当如何,他还全身都淹在水里,垂下眼皮说:“你还记着醉后的事?”
“…我都记着。莺哥,你忙着,过几日我再来看宝儿。”张听澜想起她把秽物吐在莺哥身上还用银子糊弄他,若非这是家里她真想逃了。
这会儿只装作是洗够了起身穿衣。
浮在水里的闻氏什么也抓不住,只能捏紧拳头任由心渐渐下沉,他被秽物淹没的脏,全被妻主瞧见了,又老、又恶心,下不去嘴,清醒了就难忍。
今日二月二,过几日再来是十五:“嗯。”
张听澜闭嘴的时候心里是滔滔不绝地想,所以她与莺哥的事已翻到上一回她酒醉说的那些话……莺哥没醉过,这一回更是他留她下来的。
莺哥…好像是他先埋脸下去扮伎子的。张听澜丢了擦身的布巾,不擦了,莺哥不忙!忙怎么有闲工夫扮伎子?转身大步走到莺哥靠着的池边滑下去:“莺哥,你不忙罢。”
王临渊收到底下人来报孟氏母父进城时,她还未从陈氏师门会的消息里醒过神来。孟曜身世蹊跷,她的夫郎也蹊跷,蹊跷的妻夫二人养在看似处处寻常的一对农家妻夫手下。
“且都收了,莫再跟。”王宗主一句,渔网似的结在孟家母父身边的暗探都收回来,化得无影无踪。
只是信梅不解,宗主花了大力气跟着,眼下还没有起色,为何收手?
与半大少年混闲了些日子,王临渊身上多了些人气,体察手下百思不得其解,头一回给她解惑:“她们必定不是寻常人家。”
寻常人家进城探亲,没有母父另住店的道理。若以孟曜为主,众人皆为仆,方能解孟家母父此举之异。
孟将军手下的人忠诚、缜密,王临渊手中无信物,不能取信于人,再探下去,太打草惊蛇。
若非孟道先温吞度日太久,恐怕早就如惊弓之鸟拖家带口振翅飞逃。
“璁姐儿,这雪下不停,可要耽搁春种了。”实则然也,孟道先记挂着村里的地、孟父以为镇中花销太多、璁姐儿又上学去,寻仇也杀不着她,于是又搬回村里。
孟曜早就醒过,还出了一趟门,饭前才回来。
这会儿一家人一块儿吃着饭,没人提起她醉后的荒唐,她假作也忘了:“恐怕还未下尽。”吃家里头提来的干蘑炖的鸡,孟曜说起拜师的事。
她来了颐州府才接到老师来信,要事不便经他人口转达,孟曜是头一回向娘爹提起她拜了陈畊为师。
“陈…”孟父对陈畊的名号是很熟稔的,他忽然在席间出声,被也记得这人物的孟道先怼了臂肘改口道:“这老师待璁儿好不好?”
孟父乍闻旧人,忘了身份,农夫焉能识得陈鸾台名声?遑论知晓陈畊首徒要承继她们孟将军与太叔夫人共建的辰徽馆学?
更不能问机缘巧合之下做了陈畊首徒的璁姐儿手里拿到钥匙没有,只能如寻常农夫一般问些不痛不痒的废话。妻夫二人心内翻滚的骇浪,不能表在面上。
凡人无有尽好,孟曜只说好听的话安抚娘爹爱子的心。客栈的银子已付讫,不住也打了水漂,孟曜就没有执意留母父住一晚,送她们出了院子便转身。
她们送的粮袋里不仅有舂好的谷磨的面,还有秋日里晒的山鲜并土里挖的几根笋……孟曜晓得娘在村里头是闲得慌了。
还有一小袋混着糠的鸡子。范家食肆的生意冷清下来,收不了那么些鸡子,孟父都攒给璁姐儿。小桃还是在洞里住着守鸡,孟曜给母父称银子管他的粮食。
孟母不要:“你拿着罢,赁人哪有都叫他吃撑的?饿不着他便是,用不上多少粮食。”她们璁姐儿是大善人,没有地主小姐的派头。
她们却都是奴仆出身,晓得雇人是什么度,没有这样发善心的,仆人要骑到主子头上去。
母父都不是坏人,孟曜也就此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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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父在客栈小小的厢房内踱步:“孟道先。”那些人过去太久,忽然从璁姐儿嘴里说一个名儿,令他心中暗流涌动,隔壁的客人似乎招了伎,吟哦不止,他也压低声量恐隔墙之耳。
“或许只是巧合。”孟道先闭门之后也钉住脚沉默,只看着夫郎围着桌椅团团转不止,许久才沉声回答。是与不是,天将明或乱。
此地不宜详谈,渐渐的,隔壁厢房的客人没了声儿,她们也都平静下来,如寻常妻夫一般寒夜相依而眠。
沉寂的冬夜里,陈畊点着一盏灯枯坐。
“妻主,睡下罢。”昏暗的内室里传来轻声一句。佯睡已久的柳氏知晓她心中纠缠什么愁,他不愿意,忍不住劝她。
家里已经为妻主心中的义落得什么也没着落的地步,难道要为了虚义,让盈盈也没有终身依靠吗?
只是让半步,柳氏不以为他要推覆妻主所愿:“曜儿是个好孩子。”所以那一座空馆给她,求得盈盈一息之地,有何错?
“她是好孩子,夫人,认她为义子罢。”陈畊主意已定,吹灯。
室内黑寂,柳氏隐隐的哭声动摇不了妻主分毫:“姊弟终究隔着一层。”
“不贞的郎君隔着妻子千万层。”陈畊不欲再与之多说,覆被安寝。
在被子底下伺候璁姐的渺渺被嫌过小,更使尽浑身解数伺候她。渺渺顶着璁姐温热的掌卖力,过了许久才往上爬到她怀里。
“璁姐…”渺渺不能离开璁姐,他不晓得要不要紧,但此事最应问璁姐,渺渺想问是就要问到的,“渺渺小怎么办呀?”
他下晌午就干净了,晚间彻底洗了澡,真的流尽了。璁姐也看过,却还是说等明日,今夜就不用了。
“哪里就小?”孟曜没忘记她说过什么醉话,却还是逗着她的木偶,“渺渺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