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祭祀持续了三日,把萧明业累得够呛。等他回宫后拎着壶酒回到熟悉的破败宫殿时,却没在熟悉的地方见到叶寒生。
皇叔不爱喝酒,每每喝酒都是为了应酬,但他还是带了酒来。萧明业将酒壶搁在石桌上,四周环视,在屋内发现了那抹灰色身影。
他走进殿内,抬头看那场大火下残存的屋顶摇摇欲坠。
不会掉下来吧,他想。
叶寒生站在窗边的案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焦黑的桌案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上面的笔墨纸砚早就在大火中烧得看不出本来的形状了。
萧明业回头看了眼殿内。这座宫殿建起时完全按着皇叔的意思做的装饰,每一个陈设都是他的手笔,如今他都快忘了这里原本的模样。
他回过头,顺着叶寒生的目光望去,却愣住了。
当时皇叔特意在窗边加个书案的时候他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却只当皇叔喜欢吹风赏月。
如今他站在这里,方才知道,这个窗户刚好能看到那棵银杏。
叶寒生喜欢呆着的那棵银杏。
“师尊……”
叶寒生回过神,同萧明业走出屋内,对坐在那方石桌前。
萧明业倒了两杯酒,其中一杯推给叶寒生。
清亮的酒在白瓷杯里晃出微弱的涟漪,将树梢的明月溶在杯中酒里。
“皇叔倘若知道师尊留在新都,应当会很高兴。”
叶寒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已经死了,没有人知道他会不会高兴。”
萧明业望着杯中酒出神:“是啊,只是我妄自揣测罢了。”
一壶酒很快见底,萧明业没有半分醉意。
他曾经想过将宫殿恢复成萧云起生前的样子,却意外地被叶寒生拒绝了。
人总喜欢睹物思人,看着死者生前的东西想象着他们还活着,可是这座烧毁的宫殿却只能让人更清楚地知道,萧云起已经死了。
但叶寒生不在乎,萧明业甚至都不知道叶寒生频繁地出现在这里究竟是不是为了睹物思人。
只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定,这个世界上能改变叶寒生的,只有萧云起。
“师尊变了很多。”
叶寒生看向他:“你也变了很多。”
萧明业低头苦笑:“坐到这个位置上才知道当初皇叔有多不容易。他早已为我铺好的这条路尚且难走,当初他又是经历多少艰辛呢?”
兴许是今日是萧云起的忌日,或许是因为方才那壶酒,萧明业想起了很多很多。
“当年皇叔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的时候,我因为在修道一事上有天赋,已经是陛下面前的红人了。皇祖子嗣众多,皇子之间的争斗也多,皇叔的日子过得很不好。我那时候年轻莽撞,见不得这种阴谋争斗,便处处护着他,因此结下了许多仇怨。
“在父王死后,我没了庇护,修为也再难精进,渐渐失宠,多亏了皇叔我才能在那场争斗中活下来。自那时起,成了他护着我了。”
叶寒生静静地听着,这是他不曾知道的萧云起。
他记得当年萧云起病重时曾对他说,自己手里沾染太多鲜血,若是下了地狱,恐怕有一堆鬼要把他撕得魂飞魄散。
叶寒生把这件事告诉萧明业,萧明业无奈道:“生在皇家,身不由己。为了皇位那群人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如果皇叔没有下手,那死的人就是他。说到底没什么区别。”
放在以前萧明业不会这么想,当年他甚至因为萧云起手段过于狠辣同他有了嫌隙。可如今他早已看透,说到底就是自己被保护得太好了。为了能让自己坐稳皇位,皇叔几乎除掉了所有威胁,甚至没有留下子嗣。
“皇叔为了我,为了北燕,做了太多。”
看到萧明业低着头,眼中悲色愈染愈浓,叶寒生站了起来,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萧明业愣住了,眼眶瞬间蓄满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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