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刃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渍,此番他已是强弩之末,可他不愿死在这个地方。
还有什么办法,还有谁能帮他?
无刃突然意识到这世间真的只有师父站在他这边了,他成了人人忌惮的魔君,哪怕现在他仍是无刃,那些人还是恨不得将他粉身碎骨。
若是连师父都不要他了,那他还有活下去的必要吗?
幸好,幸好师父不会不要他。
诸镜尘轻抚琴弦:“何必继续顽抗呢?我会让你死得毫无痛苦的。”
无刃冷笑:“倘若我真的成魔,杀死我的人也不会是你。”
“难不成你还觉得自己是一个人类吗?在种子被种下的那一刻你就是魔君了,你之所以觉得自己还存在,不过是焱慎恶心的小把戏罢了,用来骗你师父的小把戏。”
诸镜尘丝毫没有因为少年凄惨的模样手软,他太明白魔君的本质是什么了。
若是有人相信一个魔族的话,相信他们还留有丝毫人性,那他一定会死得很惨。
可悲的是这世上总有人会自欺欺人地相信魔族。
诸镜尘面色悲悯地弹出最后一个弦音。
结束了,他想。
见无刃彻底倒在地上,诸镜尘拔出琴中剑,他必须看到魔君死得透透的才能放心。
就在他要补刀的那一刻,一道清亮的弹响出现在脑中,后颈处一阵短暂的灼烧感后,不可置信地倒下,失去意识。
在落地之前,一道白色的身影接住了他。
白日隐把人抱到一边,在一棵树旁将诸镜尘放下。
他转头对趴在地上的少年道:“起来吧,别装了。”
无刃倏地睁开眼睛,看白日隐的眼神充满谨慎和敌意。
白日隐不以为意,对他招招手:“快过来,跟我走。”
无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是你师父让我来接应你的。”
无刃半信半疑,脚下稍稍有了动作。
“若我想杀你,又何必放倒他呢?”白日隐很无奈,指了指靠着树昏死过去的诸镜尘,“你师父帮了我一个忙,我接应你也不过是还他个人情罢了。”
纵然心中仍有怀疑,无刃还是选择跟了上去。
“我们要去哪?”
应白日隐的要求,无刃完完全全地隐藏气息,他们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赶路。
白日隐锤了锤酸痛的双腿:“快到了。”
两人又走了一个日夜,当无刃看到不远处的那个背影时,顾不上酸痛无力的双腿,卖力奔跑起来。
“师父!”
他就知道,师父一定会来找他的!
叶寒生转身,无刃这才注意到他的白衣几乎被血浸染,衣摆处更是破烂不堪,破口处能看到已经结痂的伤口。
无刃心头一紧,慌乱地抓住叶寒生的胳膊:“师父!你受伤了?”
“小伤。”叶寒生的表情还是那样的平淡,可是一开口便暴露他虚弱的气息。
这两个字像是点燃了引线,熊熊怒火在无刃心中爆炸开来。
无刃手背和太阳穴的青筋暴起,他极力在师父的面前压制这可怕的怒气。
“既然人已经送到了,我也该走了。”白日隐抄着手看眼前师徒情深的戏码,“只不过你真的想好了吗?这条路,会是你此身最难走的一条路。”
在叶寒生出发前,白日隐就预料到他与那几人免不了一战,若是他专心对战,他这个徒弟恐怕就危险了,所以白日隐答应他救下无刃。叶寒生的这条路是他提供的,只为他人提供选择,不干涉他人的选择,这是白日隐的规矩,可是在今日,他却不太想叶寒生选那条注定的死路。
叶寒生沉默地对白日隐摇摇头。
“只愿你不要后悔。”白日隐最后看了叶寒生一眼。
无刃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人打哑谜,心中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师父,你要做什么?”
叶寒生没有回答他,只是朝白日隐鞠躬道谢,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去。
无刃看着被师父修长的手握住的手腕,脸上微微发烫。
“师父,我们要去哪?”
叶寒生还是没有回答他。
忐忑,欣喜,慌乱,几种极端的情绪占据着无刃的大脑,他乖顺地被叶寒生拉着,亦步亦趋地跟在师父身后。
叶寒生和无刃一样完全隐藏了自身的气息,偶尔遇到魔物只能绕道避开。
很显然这么做是为了避免被人发现。
最开始,无刃以为叶寒生要带着他永远离开那个是非之地,两人双宿双飞。
他回握住叶寒生略带凉意的手,心跳得飞快。
他幻想着两人抛下一切,寻一处僻静之所,身边再无旁人,只有他和师父。
“师父……我们再也不回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