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无意识地在心中松了口气,没了魔君,鬼藤渐渐伏回地下,剩下的魔军魔将纵难对付,终究是能对付得了的。
不至于叫人绝望。
巨大的魔阵出现在皇宫上空,还是这座大殿,被叶寒生斩碎的龙椅没人更换,保持着当初的样子。
焱慎像是故地重游一般,四处打量,如果他身后没有被鬼藤紧紧控制住的萧明业的话,他看上去倒真有几分人畜无害。
焱慎很快注意到不远处的人影,眉毛轻挑,勾起笑容。
“师父这是特意来迎接本君吗?”
叶寒生一步步逼近,没了强大的修为傍身,没了神兵吟悲剑,叶寒生看上去似乎少了很多威胁,可是细细看去,又似乎哪里都没变。
“焱慎,无刃还活着,是吗?”叶寒生面无悲喜。
焱慎冷哼:“不论他现在死没死,很快他就会死干净了。”
“怎么?因为你的小徒弟没死,现在又舍不得杀本君了?”
得到无刃确实没死这个答案后,叶寒生似乎松了口气。
“叶寒生,你不生气吗?本君挖了你心爱之人的坟墓,拿走了所有东西,还毁了你的宗门,杀了这座城里的百姓。你不生气吗?不想来杀了本君吗?”焱慎的语气神色中尽是挑衅。
见叶寒生无动于衷,焱慎似乎是想起什么。
“哦,本君忘了,你还有一个徒弟没死呢。”
鬼藤裹挟着萧明业,将他推到焱慎和叶寒生中间。
焱慎的指尖抵在萧明业的后背上,一点点没入他的身体。
萧明业疼得浑身发颤,却隐住声息,一言不发。
眼见叶寒生怒火燃起,就要拔出手中的剑,焱慎见好就收,手指在即将碰触到心脏之前堪堪停下。
“不过在他死之前,本君还得送给你一份大礼。”
焱慎故弄玄虚般停下,指尖翻转,一道魔阵展开,等魔阵中的光芒散去,露出一个身影。
看清那人的瞬间,萧明业瞪大了双眼,喉头里发出难以置信的艰涩声音。
叶寒生眼睛一跳,亦是难以相信。
“祥庆?”
祥庆和萧云起一起死在了那场大火里,尸骨无存。
这是当年叶寒生一回来就得到的消息。
可若是真的尸骨无存,那眼前这个被焱慎控制的尸体又是谁呢?
“没想到能再见故人吧?要不要寒暄几句?”焱慎语气可惜,“哎呀,可惜他不能说话。”
他突然将声音压得极低:“不然就能将当年的真相一一道出了。”
听到真相这个词,萧明业不受控制地一激灵。
他声音沙哑,用几乎祈求的语气道:“师尊,不,不要信……”
焱慎立刻对叶寒生嘲弄道:“他叫你不要信呢。”
“既然这个可怜的人不能说出口,只好由本君代劳了。”
焱慎悠闲地坐下,身后并没有座椅,他却能凭空坐下。
“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当年萧云起的死吗?就算没怀疑过,心爱之人死了,总要去惩治害死他的人的。可你却留下来去帮助害死他的人,若萧云起知道,不知会不会被气死。”
焱慎提到萧云起时总是会瞥一眼萧明业,见到他连抬头看一眼都不敢,心里瞬间得到了满足。
“这家伙恐怕到今天都以为萧云起吞下的是长生丹,以为自己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呢。”
闻言萧明业突然抬起头,满脸难以置信。
焱慎一点点靠近萧明业,猩红的双眼放出兴奋的红光。
“可萧云起并没有吃那三颗药丸,他吃的是能保他十天性命,十天后必死无疑的药。”
“你胡说!”萧明业眼眶通红,目眦尽裂。
“他说的没错。”叶寒生低着头,难以看清神色。
萧明业看向叶寒生,因为不愿相信而僵硬地轻轻摇头。
萧明业无可辩驳,他绝望地看着叶寒生,知道一切真相的叶寒生还会站在他这一边吗?
他张着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焱慎转头看向叶寒生,期待从他的眼中看到震惊,看到愤怒,看到怨怼。
可是很意外,他的眼睛里没有出现这些情绪,只有难以察觉的悲伤。
“我都知道。”叶寒生平静看着萧明业说。
不管是所谓的真相,还是萧明业深埋心中的秘密,叶寒生从一开始就知道。
萧明业的身体无力地下坠,他像是要坠入无尽的黑暗中,身体如同被冻僵般无法控制。
一道血泪滑下,萧明业问出最后一句:“那你为何还要留下?”
“因为这是他,是萧云起的愿望。”
萧明业低头苦笑:“不,这从不是他的愿望。那封皇叔留给你的信是假的,真正的信藏在那棵银杏树下。”
叶寒生对萧明业笑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笑。
释然,干净,安抚。
就像是皇叔的笑。
“可惜我看不到那封信了,萧明业,你替我再去看一眼那封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