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谈觉非对戏紧张吗?”有记者问。
“紧张。”褚知渺坦然承认,“但更多的是期待。谈老师是很优秀的演员,能和他对戏是很好的学习机会。”
“刚才红毯上他保护你,私下里你们关系怎么样?”
褚知渺笑了笑,看向谈觉非:“谈老师刚才说了,是江岸保护林深。私下里……”他顿了顿,“我们是很好的工作伙伴,也在努力成为朋友。”
这个回答很得体。既不过分亲密,也不刻意疏远,还留有余地。
谈觉非在旁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提问继续。大多数问题都集中在两位主演身上,陆子谦和其他演员偶尔被问到,但很快话题又会转回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媒体对谈觉非和褚知渺这对组合的兴趣,远大于其他人。
就在这时,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记者举手,得到允许后站起来,问了一个问题:
“知渺,网上有传言说,你能拿到林深这个角色,是因为星海娱乐的陆子谦在最后关头被换掉了。对此你有什么回应?”
问题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褚知渺身上。周姐在媒体区外脸色一变,想要上前,但被工作人员拦住了。陈导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谈觉非却先动了。
他微微倾身,对着自己面前的话筒,声音平静但清晰:
“选角是导演和制片方的决定,是基于演员和角色的契合度。知渺能拿到这个角色,是因为他适合,也因为他足够努力。其他传言,没有回应的必要。”
语气不算重,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现场更安静了。那个提问的记者有点尴尬,但还是强撑着:“那谈老师的意思是,褚知渺比陆子谦更适合林深这个角色?”
这个问题更刁钻。谈觉非看着他,眼神很冷:“我的意思是,导演选了谁,谁就是最适合的。质疑导演的选择,不如多关注演员在作品中的表现。”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了。现场一片哗然,快门声疯狂响起。
陈导这时接过话头:“好了,这个问题就到这里。选角过程很公平,知渺的表现大家也看到了。我们更希望大家关注作品本身。”
采访继续,但气氛已经变了。接下来的问题都规矩了很多,没人再敢提换角的事。
二十分钟后,群访结束。媒体被工作人员引导离开,剧组众人也松了口气。
周姐第一时间冲过来,压低声音对褚知渺说:“刚才那记者肯定是星海买通的。还好谈觉非帮你挡了,不然真不好回答。”
褚知渺点头,目光看向不远处的谈觉非。后者正在和陈导说话,侧脸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线绷得有点紧。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谈觉非转过头,两人视线对上。谈觉非几不可察地扬了下下巴,意思是“过来”。
褚知渺走过去。
“没事吧?”谈觉非问。
“没事。”褚知渺说,“刚才谢谢你。”
“应该的。”谈觉非说,顿了顿,“那种问题,以后还会遇到。你要习惯。”
“我知道。”
陈导拍了拍两人的肩:“好了,别想那些。下午第一场戏,准备得怎么样了?”
“准备好了。”两人几乎同时说。
陈导笑了:“行,那就看你们的了。一点准时开工,现在先去吃饭休息。”
众人散开,朝休息区走去。午餐是剧组统一订的盒饭,在临时搭的帐篷里吃。褚知渺拿了盒饭,找了个角落坐下。刚打开盖子,谈觉非就端着饭盒过来了,很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
“你刚才回答得不错。”谈觉非一边拆筷子一边说。
“你也是。”褚知渺说,“‘质疑导演的选择,不如多关注演员在作品中的表现’——这话说得真狠。”
“实话。”谈觉非夹了块排骨,“有些人总喜欢把精力放在戏外。”
褚知渺笑了,低头吃饭。盒饭味道一般,但饿了什么都好吃。他吃得很快,但吃相不难看。
吃到一半,谈觉非忽然说:“下午那场戏,特写镜头,你想好怎么演了吗?”
“想好了。”褚知渺放下筷子,“手要稳,眼神要冷而快。医学生的专业,林深的底色。”
“还有呢?”
“还有……”褚知渺想了想,“还有那零点几秒的犹豫。救,还是不救?这个犹豫不能太长,但必须有。”
谈觉非点头:“对。犹豫不是软弱,是理智在计算风险。计算完了,还是选择救,这才是林深。”
“嗯。”
两人安静地吃饭。帐篷里其他人也在吃饭聊天,声音嘈杂,但他们这一角很安静。
吃完饭,谈觉非起身去扔饭盒。回来时,手里多了两瓶水,递给褚知渺一瓶。
“休息一会儿。”他说,“一点开工,还有四十分钟。”
褚知渺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很舒服。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又开始过戏——手,眼神,呼吸,节奏。
过了几分钟,他感觉身边有人坐下。睁眼,是谈觉非。
“睡不着?”谈觉非问。
“嗯,脑子里在过戏。”
“放松点。”谈觉非说,“你已经准备得很充分了。”
“我知道。”褚知渺说,顿了顿,“就是……有点兴奋。”
谈觉非转头看他,眼神里有种了然的光:“第一次都这样。等拍到第十部,就麻木了。”
“你会麻木吗?”
“不会。”谈觉非说,“每次开机,都像第一次。”
褚知渺笑了:“那看来你还挺热爱这行的。”
“不然呢?”谈觉非反问,“不热爱,早干别的去了。”
“也是。”
帐篷外的阳光很烈,透过帆布缝隙漏进来,在地上切出细长的光斑。远处有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对讲机的声音断断续续。空气里有盒饭、汗水和灰尘的味道,混在一起,构成剧组特有的气息。
一点差十分,场务过来通知:“各位老师,准备开工了。第一场,雨夜巷口,请到一号棚准备。”
众人起身。褚知渺和谈觉非也站起来,前一后走出帐篷。
阳光刺眼,温度很高。但一号棚里已经布置好了——人工雨幕,湿漉漉的巷道路面,昏暗的灯光,还有那个扮演“受伤江岸”的替身演员,已经躺在指定位置了。
陈导坐在监视器后,见他们进来,招了招手:“来,最后讲一遍戏。”
两人走过去。
陈导指着监视器上的分镜图:“全景,中景,然后特写——知渺的手,眼神。觉非,你从昏迷中醒来的反应要真实,记住,你是专业的卧底,第一反应是警惕,然后才是确认环境。”
“明白。”谈觉非点头。
“好,那就准备。十分钟后开拍。”
化妆师最后检查妆发,服装师整理戏服。褚知渺换上了那件林深常穿的浅灰色连帽卫衣,头发被打湿,模拟雨夜效果。谈觉非则是一身黑色劲装,身上做了逼真的伤口和血迹效果。
一切就绪。
场记打板:“《暗涌》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次!”
“Action!”
人工雨幕哗啦落下,水汽弥漫。巷道路面湿漉漉的,反射着昏暗的光。褚知渺从巷口跑进来,步伐急促,呼吸微喘——这是晚归的医学生林深。
他忽然停住脚步。
前方阴影里,有个人倒在地上。
镜头推近。
褚知渺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从疲惫到警觉,从警觉到专业的评估。他蹲下身,手伸向“江岸”的颈部。
特写镜头。
那只手稳得像外科医生的手,指尖精准地按在颈动脉位置。停顿半秒,确认脉搏。然后眼神快速扫过伤口位置,失血量,生命体征。
那零点几秒里,有犹豫吗?有。但很快被专业盖过。
他撕开自己的卫衣下摆,开始做临时包扎。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多余。
就在这时,“江岸”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昏迷中的呓语:“……谁?”
褚知渺动作一顿,抬眼。
镜头捕捉到他眼中的那丝震动,然后是更沉静的包扎动作。
“别动。”他说,声音在雨声里显得很轻,“我在帮你。”
“Cut!”
陈导的声音响起。
雨幕停了。灯光亮起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监视器方向。
陈导盯着回放,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好!一条过!”
现场响起掌声。
褚知渺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他松开“江岸”的手腕,那个替身演员坐起来,笑着说:“褚老师演得真好。”
“谢谢。”褚知渺说,转头寻找谈觉非。
谈觉非就站在监视器旁,正看着回放。见褚知渺看过来,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嘴角有丝极淡的、满意的弧度。
很好。
钓者想。
第一场戏,开门红。
接下来,就看这条鱼,愿不愿意陪他把这场戏,一直演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