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现在。恐惧是真实的——怕失败,怕辜负团队,怕再次受伤。渴望也是真实的——想做成芯片,想建立技术壁垒,想证明自己,也许,也想看看和付聆雪还能不能有另一种可能。
复杂。但真实。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她伸手拿起来。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刺眼,她眯着眼睛看——是付聆雪的消息,发送时间是两分钟前。
“睡不着。突然想到,芯片的封装散热模拟我用的是一维模型,但实际是三维热传导。虽然误差应该很小,但明天我重新跑一下三维模拟确认。”
这么晚了,还在想工作的事。薛弥声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该怎么回?说“快去睡”?说“明天再做”?还是也坦承自己同样睡不着?
她最终打字:“我也醒着。三维模拟结果如果和二维差异大吗?”
几乎是秒回:“理论上不大,但需要验证。你这么晚还不睡?”
“在想芯片的事。”
“担心?”
“有一点。”
“数据在支持我们。”
“数据不能覆盖所有意外。”
“但能覆盖大部分。剩下的,靠设计和测试来抓。”
典型的付聆雪式回答——理性,基于概率,相信工程能解决问题。薛弥声几乎能看见她说这话时的表情,平静,确信,眼睛里有那种“我已经算过了”的光。
“你总是这么确信。”她打字。
“不是确信,是相信过程。设计,验证,迭代,改进。只要过程严谨,结果不会太差。”
“如果结果还是差呢?”
“那就分析原因,改进过程,再来一次。”
简单。直接。像解数学题一样的逻辑。但生活不是数学题,感情不是,创业不是,那些无法量化的风险和希望都不是。
薛弥声没回。她放下手机,重新躺下。黑暗重新包裹上来,但这次不同了——知道付聆雪也醒着,也在想芯片的事,那种孤独感变成了某种……并肩感。虽然不在同一个房间,但共享着同一个深夜,同一个担忧,同一个目标。
窗外的天色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不是变亮,而是那种最深沉的黑暗开始松动,像墨水里滴入了一滴清水,稀释了一点点。凌晨了,夜晚正在走向尽头。
她闭上眼睛。这次睡意终于像潮水一样漫上来,缓慢,但坚定。大脑还在转,但转速慢了,那些问题变得模糊,数字变得遥远,付聆雪的脸也变得柔和。
在完全沉入睡眠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至少我们都在努力。至少芯片在推进。至少周六会见面。至少还有可能。
至少。
夜晚最深沉的时刻过去了。城市在睡眠中呼吸,而在这座城市的两个地方,两个女人终于沉入睡眠,带着对同一个芯片的思考,对同一个周六的期待,对同一个可能性的隐约希望。
黎明还要几个小时才来。但夜晚已经在松动,像冰面出现第一道裂缝。
寂静中,只有时钟的指针在无声移动,一格,一格,走向天亮,走向新的一天,走向那个即将到来的周六。
薛弥声的呼吸终于变得深长均匀。睡梦中,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像是在虚空中寻找什么,或者,握住什么。
窗外,天空最边缘的地平线,开始泛起一丝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灰白。
夜晚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