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仔悻悻地收起相机，心里暗骂晦气，却没看见，陆时衍抬头看向门口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冽寒光。

他护着的人，谁也别想再伤分毫。

只要他在，就会护着这盏烛火，岁岁年年，长明不灭。

桂花粥的甜香还漫在病房里，沈秋攥着玉佩，蜷在床头，眼皮半睁半合，像只刚吃饱的小猫。

陆时衍正替她擦嘴角沾着的粥渍，指尖刚碰到她的脸颊，就听见她忽然小声开口，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迷茫。

“姐姐……是不是也很疼？”

陆时衍的动作一顿，垂眸看向她。

沈秋的眼神不像刚才那样懵懂依赖了，那双和沈知意如出一辙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她攥着玉佩的小手微微用力，指节都泛了白。

“姐姐总是忍着，”她又说，声音轻得像羽毛，“摔下来的时候，她是不是快疼死了？”

陆时衍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蹲下身，和她平视，声音放得极柔：“阿秋怎么会这么想？”

沈秋扁了扁嘴，眼眶又红了，鼻尖微微抽动：“我不喜欢出来的，”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这里好吵好闷，我只想睡觉。”

“可是……”她吸了吸鼻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凉凉的，“姐姐太疼了，疼得扛不住了，才会叫我出来的，对不对？”

陆时衍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只有在沈知意承受极致痛苦的时候，孩子气的沈秋才会出现。

不是沈知意躲起来了，是沈秋，这个藏在她心底最柔软角落的小孩，被她疼到极致的呼救声惊醒，才肯出来，替她分担一点点难熬的疼。

“姐姐说，要乖，要忍着，”沈秋的眼泪越掉越多，小手胡乱地抹着脸，“可是忍着好疼啊，陆时衍，姐姐是不是很傻？”

陆时衍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姐姐不傻，姐姐只是太勇敢了。”

沈秋吸着鼻子，看着他，眼里满是困惑：“勇敢就要疼吗？”

“不是，”陆时衍摇了摇头，他握住她的小手，掌心贴着她的手背，“勇敢的人，也可以哭，也可以说疼。阿秋可以替姐姐说疼，替姐姐哭，没关系的。”

沈秋愣了愣，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她低头看了看攥在手里的玉佩看攥在手里的玉佩，又抬头看了看陆时衍泛红的眼眶，忽然伸出另一只小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小声说：“陆时衍，你也想哭吗？”

陆时衍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他摇了摇头，却忍不住俯身，将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声音闷闷的：“不哭，我陪着你们。”

陪着沈知意，也陪着沈秋。

陪着她们，熬过所有的疼，等到天亮。

沈秋的小手软软的，轻轻搭在他的头上，像安抚一只难过的大狗狗。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我替姐姐疼一会儿，等姐姐不疼了，我就回去睡觉啦。”

陆时衍嗯了一声，喉咙里堵得厉害。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沈秋偶尔的小声哼唧，和陆时衍压抑的呼吸声。

沈秋攥着玉佩，靠在床头，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好像又困了，困意袭来的时候，她还不忘小声嘟囔：“陆时衍，你要看好姐姐哦……别让她再疼了……”

陆时衍抬起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眼底的心疼快要溢出来。

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声音轻得像叹息：“好，我看好她，一定。”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病房里，烛火般的暖意，从未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