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爬上窗沿的时候,沈知意已经彻底清醒了。
她靠在床头,看着陆时衍忙前忙后地收拾复诊要用的东西——病历本、检查报告、保温杯,甚至连她喜欢的桂花糕都装了一小盒。他的动作很轻,眉眼间带着化不开的温柔,眼底的红血丝却依旧浓重得刺眼。
“别忙了,我自己来就行。”沈知意哑着嗓子开口,想抬手去接他手里的袋子,却被他按住。
“躺着别动。”陆时衍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他俯身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医生说这次要做详细的检查,我都安排好了,你只管乖乖配合。”
沈知意看着他,心里暖烘烘的,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医院的复诊室里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淡淡的。主治医生翻看着厚厚的检查报告,眉头却越皱越紧。陆时衍站在沈知意身边,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无声地安抚着。
“陆先生,沈小姐,”医生放下报告,抬眸看向两人,语气严肃,“这次的检查结果不太乐观。”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沉。
“沈小姐的腰椎骨裂恢复情况还算稳定,但……”医生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她这次的意外引发了强烈的身心应激反应,导致人格解离的症状加重了。两个人格交替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再这样下去,会严重影响她的神经系统和心理健康。”
陆时衍的手骤然收紧,声音都有些发颤:“医生,那该怎么办?”
医生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奈:“这种情况,不能再拖了。我们建议……进行人格整合治疗。”
“人格整合?”沈知意喃喃自语,眼底满是茫然。
“对。”医生点了点头,语气沉重,“简单来说,就是通过专业的心理干预,让两个人格融合为一个。但这也意味着……”
医生的话没说完,可在场的两个人都听懂了。
这意味着,要么沈知意留下,要么沈秋留下。
要么那个藏在心底、脆弱又柔软的小孩,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见。
复诊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沈知意的脸色一片惨白,她怔怔地看着医生,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后腰的疼痛好像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密密麻麻地钻着她的骨头,也钻着她的心。
沈秋。
那个会哭着喊疼、会攥着她的衣袖撒娇、会替她分担痛苦的小孩。
那个,是另一个她啊。
怎么能……怎么能就这样,让她消失?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陆时衍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看着医生,眼底满是恳求,“有没有可能,让两个人格都留下来?”
医生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遗憾:“很难。两个人格共享一个身体,就像两个灵魂挤在一个躯壳里,时间久了,只会互相消耗。现在是最佳的干预时机,再拖下去,别说治疗,沈小姐的身体和精神都会彻底垮掉。”
医生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知意的心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尖冰凉,微微发颤。
意识深处,好像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哭。
姐姐,我不想消失。
姐姐,我怕。
沈知意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陆时衍紧紧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哽咽:“别怕,我陪着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沈知意靠在他的怀里,肩膀微微耸动着,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
窗外的阳光很暖,却照不进她此刻冰冷的心底。
一个残酷的选择,摆在了她的面前。
一边是自己,一边是沈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