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时,她吃得很少。
周嬷嬷看在眼里,心下明了,也不多劝,只吩咐厨房夜里温着燕窝粥。
夜里,苏婉柔握着墨玉却久久无法入睡。窗外月色清清冷冷地洒进来。她翻了个身,对着空荡的里侧,低低地唤了一声:“将军……”
自然没有任何回应。
她将石头贴在脸颊上,将军说过,子嗣乃天意,顺其自然,不必忧心。她信他。可外头的人不信,他们会说,会猜,会用那种让她难受的眼神看她……
“我会好好的,”她对着黑暗,用气声很轻、却很认真地说,“等你回来。你不许骗我。”
不知何时,她终于沉沉睡去。
梦里,似乎回到了东园,芍药开得正好,粉白嫩黄,层层叠叠。有个人站在花丛边,身姿挺拔,回头看她,眉目有些模糊,眼神却温柔。她想走过去,却怎么也走不到近前……
醒来时,天已微亮。枕畔微湿。她怔怔地躺了一会儿,才慢慢起身。
用过早膳,她照例去了东园。芍药叶子上还带着晨露,在初升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她蹲在花圃边,看了许久。然后,她伸出手,指尖很轻地拂过一片肥厚的叶片,低声道:“你们也要好好的。快些长大,开花。等将军回来,看到你们开得这么好看,一定会高兴的。”
阳光越来越暖,将她的身影拉长。园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苏婉柔站起身,轻轻吁出一口气。
回到暖阁,周嬷嬷正在整理这个月的用度账目。
见她进来,便起身道:“夫人,针线房将新制的春衫送来了,您可要试试?若有不合适,也好让她们改。”
苏婉柔点点头。
锦书和挽月捧来几套新衣,都是按她喜好选的清淡婉约颜色,料子柔软,做工精致。
她试了一套宫里新赐的,站在镜前。
镜中的女子,身形依旧纤细,但脸色却比从前更红润了些,眼神也清亮许多。
“夫人穿着真好看。”挽月在一旁笑着赞道。
苏婉柔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转了个身。
裙摆荡开花瓣似的弧度,层层叠叠的渐变好看极了,这是宫中尚衣局新研制的花瓣裙,特特选了粉朱,水红,淡绯三种薄纱交叠拼接而成,光是这样一条花瓣璇裙就要耗费百十来匹上好的蝉翼纱,是真正的费时费力,也是那些真正的贵人才能尝鲜的好东西。
这也就是李澜远赴北境,中宫的皇后娘娘心疼苏婉柔新妇独守空房,赐了一件下来,是体恤也是恩宠。
她想起沈知意曾说,外头人羡慕她被娇养得好。她以前不懂,现在似乎有些明白了。将军不在,可这府里的一切,她的吃穿用度,她的安稳日子,依然是依仗着将军。
“就这套吧。”她轻声说,顿了顿,又对周嬷嬷道,“嬷嬷,前几日你说门房发现有生人窥探,这两日可还有动静?”
周嬷嬷忙道:“回夫人,暗卫一直盯着,那些人似乎只是远远打量,未敢靠近。李忠也加派了夜里巡逻的人手。夫人放心。”
苏婉柔“嗯”了一声,想了想,又小声嘱咐道:“让他们多留心。将军不在,府里更要安稳。”
“是,老奴明白。”周嬷嬷应下,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夫人开始过问这些了,虽是小事,却是个好兆头。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暖洋洋地洒在临窗的软榻上。苏婉柔捧着书,却有些看不进去,半天都未翻动一页。
她放下书,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那几株已经开始绽放的桃花,粉粉白白,馥郁芬芳。
苏婉柔伸出手,接住一片被风吹落的桃花瓣。
柔嫩的粉色,躺在掌心,带着淡淡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