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你死了。”
“我也以为。”
“为什么要骗我又一次?”带土面无表情,呆滞的瞳孔光尚未聚集,“我差点恨死你。”
“你胸好大,”死而复生的你推了推他,掌心下是紧实而温热的触感,“恨死我之前别把我闷死,往后让让,等我死了你再恨我。”
带土:“……”
他把那句‘那活着的时候呢’给咽了下去,此刻自己的脑子好像卡了壳,只要一思考就像生锈的螺丝钉掉在齿轮组里,一运转就听见“咔咔”声,原本觉得是脑子里的想象,后面发现是后槽牙的哆嗦。
失而复得的喜悦尚未将他冲昏,被再次抛下的后怕也没有因为你的复活而消退,反而像刚被人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冻得他发抖,仅限牙齿,他这么多年早已习得的冷静,让他的不安只能从看不见的地方表现出去。
你环顾了一周,这里不是神威空间,只是常见到再不能挖出什么特别的森林中一角。
“但我怎么死的又怎么活的?”你问,“这什么秘术?你怎么救的我?”
带土闭上眼,平复呼吸。
救你的不是他,他没做这事。
半边脑子在愤怒轮回眼被浪费了,另外半边又开始莫名其妙的安慰自己好歹用来给你死而复生了。
轮回眼——
“是佩恩,长门。”他暂时只能回答简单的字句,手却开始比尚在消化的大脑快一步,机械地检查着你的身体状况,复活并不代表痊愈。
在食指和拇指捏手腕时,你这半边手不自然下垂,“你腕骨骨折了。”他转而继续检查起下一处。
“不碍(事)——啊欠!”
你突如其来的打了个喷嚏,也许是没抖落干净的粉尘,额头顺势撞到带土的胸肌,臂膀的带动确实没有让碎骨的手顺利抬起去帮自己捂住脸,无所谓的拿额头抵着他胸口,骨传导去听世界上唯一一个和你有关系的男人跳动的心脏音。
“我感觉自己胸口凉凉的。”
直到带土黑色皮革手套的质感贴上你的肌肤,你才意识到被他试图捂热的地方是裸着的,这里衣服破了大块。
“没有心律不齐。”几秒后他冷静的下定论,“变形的窗框直接把你心脏捅了对穿。为了不过多破坏尸体,我只能掰断一截钢筋,把你像吃丸子一样摘出来。”
回忆起你的身体由下到上穿过黑色钢架,血迹连拖带拉的蜿蜒流到他的脚下,这个画面让带土把你往怀里搂了搂。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希望自己停止思考,可这就像一个人走到一半突然顿住,后面的东西就会追上。于是赶在未出现的绝望侵扰上他之前,他换了个话头。
“另一人死于钝击造成的致命伤。你活了她也应该一样。”他收回了放在你胸口的手,转而将你更紧的抱住,“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去找她。”
但如果你不跑——
你尝试活动了下手腕,左手正如带土说的一样,骨折了,稍微一动就龇牙咧嘴的发出“嘶——”的一声。换了下右手,这边倒是没什么问题。
他刚刚说什么来着?你短暂的回忆了下。
“是我太寂寞了。”你老实讲,“没有人陪我,我一个人太寂寞了。”
这话完全是糊弄鬼,带土刻意牵制着面部肌肉的表情,反倒因此有了起伏的情绪。
但在他开口前,你先一步说话,“去神威空间,我手的痛劲上来了,我忍不了,我要打麻药。”
你们二人就此离开原地。
神威空间里的补给基本都是你添置的,带土基本用不上,在刚给你打完麻药以后,他好像缓过来了,就开始翻旧账,按理来说他应该震怒……
“我说了让你跟着我——”
你的手在他说完之前沿着他黑色紧身衣的下摆挑了个缝钻了进去,刚刚恢复温度的手尚且冰冷,存在感极强的逆着腰线往上摸。
带土:!
“你干嘛?!”这动作把他吓一跳。
“你一定不想知道我在净土见到了谁。”打完麻药后的你一脸平静,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带土的体温确实一点点在慢慢将你捂热,欣慰的叹了口气,“而他遗留的信息,告诉了我一件搞笑的事。”
“斑?”
带土的脑子乱得像被锤子砸碎的核桃仁,思绪碎溅,而在一片嘈杂声中,这个并没有被你否认的名字让他警铃大作,他急需知道净土的斑和你说什么。
——但你手上同时开工的动作,某种生物直觉又明摆着告诉他等会要发生足够能让他从‘你死—你又活—你提到斑’的极端跌宕起伏中,落入另一种起伏。
不对……
“什么事情——?”他眼皮快速眨动,好像是给画面刷帧,喉结不自觉滚动,他视线又转到表情一脸淡定的你身上。
“我的狗链子呢?”你又无视他的追问,只摸索着他心脏跳动的位置,“带土,斑留给我的狗链子呢?”
“……”带土低头,看着自己的黑色紧身衣因为你的手而在胸前鼓起一个并不平整的包。
你:“我感知不出来,你直接告诉我吧,我才刚死了又活,没有精力去猜。”
带土:“还在。”
你又放松的长叹一口气,“太好了。”
在带土听起来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因为他在骗你。
他是在你死了以后才确切的知道,原来刻有你名字的束缚是斑下的第二道禁锢。
他原本不确定,以为是一个束缚写两个人——
自从他代替斑成为宇智波斑后,你的名字就跟斑的名字像交缠的双头蛇一样将他的心脏架在空中。
在几个小时前,他才知道肯定是原来这是两道,斑把他和你拆开了。
可为了让你感到安心——他不会告诉你,你的那道已经因为身死而失活。
他默不作声的看着你,你感知到他的视线又把头低了下去,把自己的表情藏了起来。
“我的虫呢?”你开始像旅游前清点随身行李似的问这问那。
带土沉默的把装着虫子的小小瓶身递给你——你推了回去。
“它没死就行。”
带土:“我挂脖子上好了。”
“你已经有条链子了。”你拒绝,“但先放你那,它没衣领钻。”
“噢。”
你抽了下鼻子,分不清是血气残留的冷冽还是什么,这是半麻又不是全麻,只是臂丛神经阻碍让你感觉不到痛。
“这只手也好冷噢。”你闷闷的抱怨。
带土又去捞你腕骨骨折的那只手,为了避免不拽到已经开始发肿的部位,他动作算得上小心,只是拿手包着。
“冷吗?”带土心想,麻药劲应该已经上来了,感觉不到冷才对。
“放到这里面。”你没管他,直接下令,“跟另只手一起。”
带土照做。
“你胸好大,带土。”紧接着下一句平地惊雷,“好想做。”
带土怀疑自己没听错。
————
等用绷带把你背后的伤裹了几圈,又用找来的木板子给你固定住骨折的手后,已经很晚了。
一想到后腰上的伤,他就觉得自己真是被冲昏了头脑,自己明明还有很多事要做,可要这个时候抛下你跑掉,然后去抠长门的身上的轮回眼吗?
起因是你药效上来了,半麻而已,但脑子兜不住话,他一度误以为是打多了药,怎么什么都往外讲,还开始对他动手动脚。
他确实没有什么乘人之危的可耻心,甚至还自己主动的把衣服撩了上去。
于是你的污言秽语变得像漏网之水一样,哗啦哗啦的往外吐。
难以招架,厨男结业。
“可以重一点……”你嘟囔着说着只有近距离才能听得清的话,“……”
在又一句你敢说,他敢听的话,甚至有点想录下来的话之后,这一米二简易组装的小床终于摆脱了二人的压迫。
床板断了。
从中间崩裂的尖锐在你的腰后又来了一道不算深的新伤,好死不死麻药劲过了——
痛感清晰的传来。
被扇了。
算了,无关紧要。
……此时带土已经年满30老厨男了,不是未成年。
你趴在带土身上昏昏欲睡,头枕着他的颈窝。
带土大气不敢出,他尽量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毫无起伏的床,等你睡熟,才准备去抠轮回眼。
呼吸渐渐平缓了。
搂在你身后的手悄然结印。
另一个长得和他一样、甚至同样都没穿上衣的男人出现,从他身上搂过眼皮抬不起来的你,抱着你陪你一起待在神威空间,而你毫无察觉似的从一个怀抱过渡到另一个。
带土走掉了。
——带土又回来了。
搂着你看你睡得正香的分身:?
‘不是去挖眼吗?’分身做着嘴型,不想吵醒你。
带土的本体侧了侧头,用眼神示意:换班。他负责留下来给你当人肉床垫,让分身去干跑腿挖眼的业务。
分身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情愿,甚至下意识地将臂弯收得更紧了些。
‘她会醒。’
带土本体心想难道这傻子以为他不知道吗,但把你搞醒最多被你骂一下,于是他直接上手去抢。
你理所当然的在两方争夺中短暂的醒了。抬起被睡意死死压着而变得厚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一个带土在身下当肉垫,另一个正从背后将你半圈在怀里,两人的手臂在你腰腹间交叠,灼热的体温从前后同时包裹着你。
你疲惫地闭上眼,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丝警告:“别这么玩。”
两个带土同时僵住:……
本体尝试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分身立刻撇清:“我没想这么做。”
你懒得理会这诡异的局面,只是在那令人安心的体温包围中,放任意识再次沉入黑暗。
也没有陷入睡眠多久,你只是睫毛动了一下,就被带土以为是你醒了,他轻轻晃了晃你。
“斑在净土和你说了什么?”带土趁你没有再次入睡之前赶紧发问,“你说完再睡。”
你闭着眼,所以他也看不到你无语的翻了白眼,你压根没提斑在净土,带土又脑补。
“他不仅没给我什么遗产还顺了我的东西。”
你含糊的抱怨,也许是嫌他动来动去很烦,就从他身上起来,自己找了个干净的地方躺着,背对着带土,后脑勺留给他。
“你怎么还不走?”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带土感觉你不会再多说了。
“我是要走。”
他说完这话又觉得显得自己很像睡完就跑的无情人渣,就挪过去挨着你盘腿坐着,又补充的说着,
“但我刚刚已经让影分身先去了解情况,不碍事。”
你有点无语。
明明身后这个赖着不走的带土才是影分身,却还在你面前演,以为自己看不出来吗?拧巴的是带土,不是你。你懒得戳破,戳破他干嘛呢?直白的告诉他‘我知道你在撒谎’后,得到的也只是死不认账或者恼羞成怒后觉得不识好心吧。
要让他主动承认出自己在说谎自己不对,这是你在前任身上学到的道理。
于是顺着他的话,用带着睡意的敷衍鼻音回应。
“嗯嗯。”你说,“那你没有别的事就先陪着我吧。”
带土果然开始了:
“我其实很忙。”他语气刻意带上了身为本体的忙碌与无奈,“有那么多事我都要去做。”
“嗯嗯。”
你没否认,闭着眼睛,用一种纵容的、替他把责任都揽过来的疲惫口吻接道,
“辛苦了。月之眼计划关乎整个世界,现在却要你在这里陪我浪费时间……等我睡着了你再走吧。”
“那你睡醒了怎么办?”带土追问。
你这才有点不耐烦了,“我是小孩吗?睡醒了一定要人喂奶?”
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抽气声。
带土的背脊像是被人扎到,僵硬得绷成一条直线往后仰,全靠双手扳住脚踝,才堪堪勒住自己后仰的幅度。
此刻像瞬间退化到他还在当木叶下忍的多动症时期。
坐定,消化,他看你还是没有转过来看他的意思。
“……”他磨叽半天,才开口,“也不是不可以。”
事态真是一波三折。
仇恨孕育和平,爱意衍生纷争。
佩恩核平木叶,漩涡鸣人蛊惑长门,长门又用了一只轮回眼去复活他杀死的人。
同情、悔恨、对和平的幼稚憧憬……
人类总是如此兜兜转转的耗来耗去,千年来同样的事情它早已看腻——只是这次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轮回眼,却因为长门无聊的情绪而浪费掉一只。
啧。
理解?和平?这些词汇在它上千年的监听史中出现了无数次,每一次都如同泡沫般脆弱可笑。它原本以为长门看得清楚,现在又觉得自己还是高看了所有人。
都是一样愚笨。它懒得多加嘲讽,只有一句话的时间去反问——
就算真的做到了人人理解,那和平就能轻易到来吗?
“好像找不到他呢。”
白绝好像是在明知故问的幸灾乐祸,带土能满地跑的神威让他比自己更像钻地的兔子,要找起来确实不算容易,但哪里都找不到的情况只有一个可能,
“他在神威空间里干嘛?当务之急不应该是先去——”
下一秒,面前的空间气流如同水中漩涡般旋转,它们正在关心的对象就从那扭曲中一步踏出。
带着漩涡面具的男人静立原地,让人完全窥探不出丝毫情绪。黑绝那粘稠的视线上下扫视着带土,试图从衣服的褶皱、站立的姿态里找出一点蛛丝马迹,结果却一无所获。
带土语气没什么起伏,“把鬼鲛叫过来。”
黑绝跑去叫人。
等人到齐(拢共就三位了),它开始和鬼鲛与‘斑’讲着现在的形势。
“……事情就现在这样了,佩恩和长门既然都死了,那小南也不会再回来了。”黑绝用着沙哑的嗓音总结道,声音在寂静又空旷的地方显得格外清晰,“——我们怎么办?”
斑双手抱于胸前:“得再找个能和外道魔像同步的棋子。”
白绝插科打诨:“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斑象征性的忽略它,面具转向沉默的鬼鲛,下达指令:“鬼鲛,你去找八尾。”
鬼鲛咧开嘴,露出标志性的鲨鱼齿,但语气称得上埋怨:“早就该让鲨鱼去吃章鱼了。”
“那你呢?”黑绝看向他,提醒着,“斑?”
“我还有别的事需要处理一下。”
别又进神威空间去了。黑绝腹诽。
还好——带土的下一句问起了佐助。这是要去做正事。
“佐助那边怎么样了?”
佐助下达了前往木叶复仇的指令,于是鹰小队一行人正在疾速前往木叶途中。
香磷突然出声警戒:
“佐助!”她叫住他,“那个女人——”
在还没说完的瞬间,她刚感知到的人就出现在他们前进的路上。
带土先把你扔了出来,分身在神威空间消失后,他才从别的地方窜到你身边,伪装成刚刚和你分开不到一秒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