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越来越短,眼看就要轮到常乐了。
是冲出去拉住他,还是跟他一起去?
就在这一秒的犹豫里,常乐弯下腰,庞大的身躯塞进了车厢里。
车门作势要关。
“妈的!”
纪寻低骂一声,从树后弹射而出,赶在车门合拢前的最后一瞬,侧身挤了进去。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烟味和汗酸气,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纪寻挤在常乐身边,周围全是人,肩膀挨着肩膀,腿肉贴着腿肉。
没人说话。
这一车的学生,包括旁边的常乐,都安静地坐着,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活像是一车刚出土的兵马俑。
“常乐。”
纪寻用手肘轻轻顶了一下身边的软肉,压低声音,气音都在抖:“咱们这是去哪?”
常乐没转头。
他只是僵硬地抬起那只肉乎乎的手,竖起食指贴在嘴唇上。
“嘘。”
借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路灯残影,纪寻看见这胖子的腮帮子绷得死紧,脸上没一点血色。
还没等他再问,屁股底下猛地一颠。
整辆面包车像是踩了弹簧,剧烈震荡起来。
车子下了国道,拐进了一条连路灯都没有的野路。
路况烂得离谱,纪寻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晃得移了位,胃里的酸水直往嗓子眼冒。
窗外黑得像被墨水泼过。
只有车头灯那两束惨白的光,照亮路边张牙舞爪的枯树枝,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像鬼手一样挠着车窗玻璃。
不知道颠了多久,车身终于猛地一顿,熄了火。
哗啦——
侧滑门被暴力拉开。
裹挟着沙土的冷风瞬间灌进来,呛得纪寻咳嗽了两声。
学生们排着队,一个一个地下了车。
借着头顶清冷的月光,纪寻这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片荒得不能再荒的废弃工业园。
几栋巨大的厂房伫立在夜色里,黑沉沉的轮廓像几头趴在地上的巨兽,压得人透不过气。
地上到处是生锈的钢筋头和碎水泥块,脚踩上去,“咔嚓咔嚓”的脆响在死寂的夜里传出老远。
纪寻把领口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紧紧贴在常乐身后。
十几个人被黑衣人前后夹击,像是被驱赶去屠宰场的牲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园区深处走。
前方隐约透出一股惨白的光亮。
纪寻眯起眼,努力穿透飞扬的尘土往前看。
那是一栋没有窗户的巨型厂房,敞开的货运大门前,竟然排着一条长龙。
全是学生。
几百号人,像是在等待某种神圣的检阅,死气沉沉地往前挪动。
队伍两侧,每隔几米就站着一个黑衣人,手里拿着未知的黑色长棍,像雕塑一样守着。
“我靠……”
前面的常乐忽然哆嗦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蝇:“不就是个线下.体验活动吗?怎么来这么多人?”
纪寻心头一跳。
这胖子还能说话,还有逻辑,说明脑子还没彻底坏掉。
“觉得不对劲就赶紧撤。”纪寻贴着他后背低语,“这地方邪门。”
常乐没接茬,只是脚下的步子却没停,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必须要往那个发光的大门里走。
他们这批人被塞到了队尾。
队伍挪动得极慢,每往前走一步,纪寻心里的不安就加重一分。
那种感觉,就像是主动把脑袋往绞索里伸。
随着距离拉近,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奇怪的味道。
潮湿的水汽,混杂着泥土的腥气,还有一种……淡淡的铁锈味。
等到终于能看清大门口的景象时,纪寻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队伍最前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正在脱衣服。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她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而是在自家的浴室里。
上衣、裤子、内衣、鞋袜。
她把衣物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旁边的一个金属筐里,然后赤条条地站在了水泥地上。
两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走上前,手里举着高压水枪。
滋——!
冰冷的水柱狠狠砸在女生身上,激起一层白雾。
那女生不躲不闪,甚至还配合地转了个圈,任由那能冲掉一层皮的水流,冲刷着身体的每一寸皮肤。
洗干净了,她就那么湿淋淋地,光着脚走进了厂房深处。
下一个。
纪寻感觉喉咙发干,手心里全是冷汗,插在兜里的手指死死抠着布料。
这哪里是游戏体验?
这分明是在清洗待宰的猪羊!
队伍缩短得很快。
前面只剩下两个学生了。
常乐已经开始有了动作。
他笨拙地拽住T恤下摆,往上一掀,露出白花花的肚皮,然后伸手去解腰间的皮带扣。
金属扣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这一声像惊雷一样炸在纪寻耳边。
跟着脱?还是跑?
纪寻的大脑飞速运转,眼珠子疯狂乱转,寻找着逃跑路线。
余光不经意间越过大门,扫进了厂房内部。
只这一眼,他头皮都要炸开了。
巨大的厂房穹顶下,惨白的荧光灯滋滋作响。
空旷的水泥地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一排排黑漆漆的东西。
是棺材!
成百上千口棺材,整齐得像是阅兵方阵。
那些被水冲洗干净的学生,正排着队,面无表情地,一个接一个,主动躺进棺材里。
更远处,已经躺好学生的棺材旁,几个黑衣人正推着不锈钢点滴架,熟练地将针头扎进那些学生的手背。
鲜红的血回流进管子里,又被透明的药液压回去。
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崩断,求生的本能占据了高地。
纪寻猛地伸出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常乐那条光溜溜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往后一拽。
“跑!”
他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拖着一脸懵逼的胖子,转身就朝来时的黑暗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