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寻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宿舍那片熟悉得有些不真实的天花板。

他还躺在床上，身体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每一寸肌肉都叫嚣着酸软和疲惫。

这是精神力过度透支的典型症状。

他明白。

可为什么……左脸颊上，火辣辣的灼热感也如此清晰？

仿佛那一拳不是打在梦境里的躯壳上，而是直接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纪寻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最后一幕。

不是女孩爆碎成漫天黑尘的场面，而是江雨眠那双燃烧着滔天怒火的眼睛。

纪寻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左脸。

不疼。

但他却感觉比真的被打了一拳还要难受。

周末两天，纪寻基本是在床上度过的，除了吃饭上厕所，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睡眠是最好的补药。

相比之下，常乐这货恢复得简直神速。

到了周日晚上，那个胖子已经彻底满血复活，抱着他那个印着二次元老婆的等身抱枕，对着电脑屏幕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哈喇子都快滴到键盘上了。

“嘿嘿嘿……老婆真好……”

听着这渗人的动静，纪寻心里反而踏实了点。

一切好像都翻篇了。

那场废弃工厂里的生死搏杀，仿佛只是他脑补出来的一场噩梦。

但他心里清楚，那不是梦。

周一清晨，宿舍的闹钟准时响起。

洗漱间里，水龙头哗哗流着。

常乐满嘴泡沫，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地嚎丧：“命苦啊……都上大学了，为什么还要遭这种罪……”

他狠狠吐掉嘴里的泡沫，又接了捧水泼在脸上。

“早自习这种反人类的东西到底是谁发明的？还有晚自习！天理何在，人性何在啊！”

纪寻靠在门框上，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手里攥着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微信界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红点。

通话记录里也是一片死寂。

江雨眠和苏祈安这两个人，就像是从世界上蒸发了一样，连个标点符号都没留下。

“……喂，老纪，跟你说话呢，魂儿丢啦？”

常乐拿毛巾胡乱擦着脸，凑过来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纪寻回神，把手机揣进兜里，“啊？你说早自习？听说只有大一新生才这么惨，熬到大二就解放了。”

“凭什么？”常乐一脸的不服气，“大一就不是人了吗？大二就能无法无天了？”

纪寻想了想之前听来的小道消息：“好像是学校怕大一新生刚脱离高中管束太放纵，也是为了未成年学生考虑吧。”

“未成年？”

常乐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大哥，咱们都大学生了，哪来的未成年？”

“应该有吧，有些上学早的。”

“不对啊。”

常乐把毛巾往架子上一甩，开始掰着胡萝卜似的手指头算账，“按咱们国家的入学年龄规范，咱们这一届，最晚今年八月三十一号也该满十八了呀。”

纪寻耸耸肩：“那谁晓得，反正学长们都这么传。”

“切，肯定是有人改年龄钻空子。”常乐撇撇嘴，忽然拿胳膊肘捅了捅纪寻，“哎，你满十八没？”

纪寻瞥他一眼：“六月份就满了，正宗成年人。”

“哦……”

常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我去年十月份就满了，合着你比我小这么多，叫声哥来听听？”

“滚蛋。”

两人一路插科打诨，在食堂买了包子豆浆，踩着点冲进教室。

找了两个靠前的空位坐下，翻开书本，开始了一天的“修行”。

大学的课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尤其是对于心里装着事的纪寻来说。

一整天，他都像个没头苍蝇似的，时不时就把手机摸出来看一眼。

那种等待判决似的焦虑感，抓心挠肝。

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结束，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回宿舍的路上，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常乐手里转着钥匙圈，斜眼瞅着纪寻，一脸的意味深长。

“老纪，你今天很不对劲啊，有心事？”

纪寻紧了紧书包带子：“没有，就是有点累。”

“少来，我不信。”

常乐突然凑近，那张大脸几乎要贴到纪寻鼻子上，笑得贼兮兮的，“你今天看手机的频率比眨眼都高，连上那种水课都忍不住瞟两眼。老实交代，是不是在等哪个妹子的消息？”

他压低嗓门，语气里满是八卦的酸臭味：“有情况？谈恋爱了？哪系的系花？”

纪寻被他这脑回路整无语了，直接素质三连：“没有，不是，别瞎说。”

“切，没劲，嘴还挺严。”

回到宿舍，常乐把书包往床上一扔，火急火燎地打开电脑，准备去召唤师峡谷再送几个人头。

纪寻拉开椅子坐下，从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英语四级真题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