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江雨眠的许可,纪寻心里最后的那点顾虑也烟消云散了。
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在梦里大干一场。
可现实往往喜欢给人当头一棒。
一连好几天,他心相地图里那个代表公交车坠桥的坐标,都死气沉沉地暗着,没有半点动静。
纪寻每天晚上睡前都要确认几遍,从最初的抓心挠肝,到后来的心如止水,他逐渐琢磨出点门道。
构筑这么一个精密的连环杀局,对筑梦者的精神力消耗肯定不小。
对方不可能让那个女孩夜夜都做同样的噩梦。
梦境开启的频率,或许有规律可循,也可能完全只是随机。
他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想通了这一点,心里那股火烧眉毛的紧迫感,反倒消退了不少。
他也总算明白,江雨眠他们执行任务时,那种慢条斯理的姿态,并非冷漠,而是一种必需的素质。
这不是百米冲刺,而是一场考验耐心的马拉松。
在等待的日子里,纪寻的生活恢复了三点一线的平静。
上课,食堂,宿舍。
空闲时间,他除了玩游戏,就是专注地扩展自己的心相地图。
他把这当成了一个现实版的开放世界探索游戏,乐在其中。
很快,整座大学城都被他纳入了版图之中。
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随之而来。
随着心相地图的稳固与扩张,他的精神世界外围仿佛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壁垒。
那些曾在他睡梦中强行闯入的陌生梦境,全都被隔绝在外。
久违的,他终于能一觉安稳睡到天亮。
社团活动照旧,纪寻与几位社员的关系也熟络起来,但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
他们像一群特殊工种的同事,上班打卡,下班走人,从不谈论私事。
这期间,江雨眠只来过一次,之后便再没露面,据曹力说是又病了。
纪寻想起那天吃饭时,曹力紧张的神色,猜想江雨眠的身体状况恐怕比他想象的更糟。
他心里积攒了许多新的疑问,但终究没有去打扰。
有些路,看来必须自己摸索。
时间就这样波澜不惊地滑过了一周。
周五晚上,纪寻洗漱完毕,照例在睡前进入自己的心相地图,进行每日的“巡视”。
他的意识掠过地图上那些灰暗的建筑。
就在他准备退出的时候,那个代表着公交车坠桥事件的坐标,突然亮了。
纪寻浑身一激灵,睡意瞬间蒸发。
来了。
他没有半分迟疑,将全部意识凝聚成一点,猛地探了进去。
天旋地转。
意识穿透那层暗红光晕的瞬间,嘈杂的人声与车流的喧嚣便扑面而来。
纪寻根本来不及适应这种感官过载,意识体像枚追踪导弹,直扑校门口的公交站台。
公交站台挤满了人,那辆熟悉的公交车刚刚到站,车门打开,乘客们正推搡着上下。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焦急地搜索,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找到了。
那个穿着白色卫衣、格子短裙的女孩,正排在队伍中间,马上就要轮到她上车了。
来不及了。
纪寻的视线飞快扫过周围,最终定格在不远处一个拄着拐杖,颤巍巍走向站台的老奶奶身上。
就是她了。
他想也没想,意识猛地撞了上去。
意识与身体融合的瞬间,纪寻只觉得全身一沉,一股衰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再睁眼,视野变得模糊昏黄,低头看见的是一双布满老年斑的干枯手掌。
腿脚也不太利索,膝盖里像是生了锈。
但他没有时间来适应这具陌生的身体。
眼看那个女孩的一只脚已经踏上了公交车的台阶,纪寻扔掉拐杖,拔腿就跑。
周围等车的人都看傻了。
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太太,突然间爆发出与她年龄完全不符的冲刺速度,身形之矫健,动作之迅猛,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在无数道惊愕的目光中,纪寻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飞奔至女孩身后。
他心一横,膝盖一弯,一个教科书级别的滑跪,结结实实地扑倒在女孩脚边,双手死死抱住了她的小腿。
“哎哟——”
纪寻仰起头,用尽毕生演技,发出一声惨叫。
“小姑娘,麻烦你扶我一下,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女孩低头,看着脚下突然多出来的“挂件”,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都懵了。
“老奶奶,您,您这是干什么?”
女孩一脸活见鬼的表情,“您从那么老远跑过来摔我脚下,是想碰瓷吗?我可声明,我碰都没碰到您,您别想讹我。”
纪寻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用力过猛,戏演砸了。
这年头的大学生防范意识都这么强吗?
没办法,时间太紧,来不及铺垫,再加上自己第一次干这事,业务实在不熟练。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不要脸了,那就贯彻到底。
反正是在梦里,节操这种东西,该扔就扔。
想到这里,纪寻双手抱得更紧了,恨不得把自己打个结拴在女孩腿上。
“小姑娘,我不讹你,真不讹你!”
他努力挤出一张苦瓜脸,在那满是褶子的脸上堆出十分的可怜,“我是想赶这趟车,跑太急,把自己绊飞了!你行行好,扶大娘一把。”
女孩显然不吃这一套。
她飞快地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录像模式,镜头怼着纪寻的脸。
“您先撒手。您撒开我,我再扶您。不然我怕说不清。”
撒手?
怎么能!
手一松,她下一秒就能跳上那辆开往地狱的死亡公交。
纪寻开始胡搅蛮缠:“你先扶我起来,我起来了自然就松手。”
“您不松手,我怎么扶您啊,我一动您再摔着怎么办?”
“你不扶我,我怎么松手?我这脚疼得厉害,手一松,人就瘫地上了。”
女孩被他这套无赖逻辑绕得快哭了。
“大娘!您再不松手,车都要开了!”
纪寻死皮赖脸:“你再不扶我,我也赶不上这趟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