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小陈,别傻站着,把你吃饭的家伙亮出来,到你露绝活的时候了!”
那个叫小陈的年轻人被点到名,身子缩了一下,快步走到陪护椅前,放下画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整套专业的素描工具。
齐怀天转头看见纪寻,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不错啊,醒来后还能记住人脸,这以后能派上大用场了。”
江雨眠被他吵得头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齐叔,另一件事你安排妥了吗?”
齐怀天从皱巴巴的衣兜里摸出烟盒,叼上一根,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办事,你还不放心?都安排得妥妥的,就等一张脸了。”
他朝门外扬了扬下巴。
“我出去抽根烟哈,你们先办正事。”
齐怀天晃悠着出了门,被留下的小陈抱着画板,在椅子上坐得笔直,看看江雨眠,又看看纪寻,怯生生地问:“你……你们……哪位是目击者?”
病房里只有一张陪护椅,小陈坐了,纪寻就只能站着。
江雨眠看他一眼,拍了拍自己身侧的床沿。
“过来坐。”
纪寻一愣,有些犹豫。
“这,这不太好吧。”
江雨眠简直要被气笑了,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不耐烦。
“你在顾虑什么?怕传染吗?”
“一张人脸画像,细节描述下来没两个小时收不了工,你打算一直站着?”
纪寻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在江雨眠的床边坐下。
齐怀天出去抽烟后,就再也没回来。
十几分钟后,江雨眠收到他的消息,说临时有事要办,让小陈画好后自己打车回去,车费找他报销,画好的图拍张照片发过去就行。
江雨眠回了个“收到”,便将手机丢到一旁。
接下来的时间,病房里只剩下铅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纪寻低声的描述。
“眼睛再稍微狭长一点……对,眼尾稍微上挑……”
“嘴唇很薄……”
这种单调且富有节奏的声音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江雨眠烧还没退,脑袋本就昏昏沉沉的,加上药效上来,眼皮越来越重,意识逐渐模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他再醒来时,窗外已是霓虹闪烁。
病房里只有纪寻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正低头玩着手机。
柔和的灯光落在他身上,连带着他整个人都显得温暖而无害。
江雨眠稍稍动了下身子,被子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纪寻立刻抬起头,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快步凑过来。
“醒啦,社长。”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手背贴了贴杯壁试温。
“来,喝点水。”
江雨眠睡得有点懵,那种刚醒时的迷离感还没散去,他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动作有些迟缓。
纪寻自然而然地把水杯递到了他嘴边。
也许是刚从梦中醒来防御机制还没启动,也许是这暖黄的灯光太具有欺骗性,江雨眠居然没有拒绝。
他就着纪寻的手,低头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那一丝干渴。
也就在这一瞬,江雨眠猛地清醒过来。
他的身形僵了一下,迅速向后撤身,那种清冷疏离的气场瞬间回归。
他伸手接过水杯,自己握着,腰背挺得笔直,慢条斯理地把剩下的水喝完。
“已经画完了?”
江雨眠开口,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没什么温度的质感。
“嗯。”
“小陈人呢?”
“画完我就让他回去了。”
纪寻转身从柜上拎起几个打包袋:“社长,你饿不饿?我点了外卖,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江雨眠抬眼看他,“晚饭你还没吃?”
纪寻摇摇头,笑得理所当然。
“没呢,等你一起啊。”
江雨眠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他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掩住了眸底的情绪。
“……以后不用等我,自己先吃。”
纪寻没接这话茬,只是咧嘴笑了笑,显然是下次还敢。
他动作麻利地打开餐盒,一样样摆在江雨眠面前的小桌板上。
清炒虾仁晶莹剔透,山药排骨汤冒着热气,都是些清淡养胃的菜色,显然是费了心思挑的。
“我记得你不太能吃辣,这家店我看评分挺高的,你尝尝。”
纪寻说着,掰开一双一次性筷子,两手各拿一根,对着细细摩擦了几下,才递过去。
江雨眠看着他的动作,眼神古怪。
“你这是干嘛?”
纪寻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把上面的毛刺磨掉,免得扎到嘴。”
江雨眠张了张嘴,那句“多此一举”在舌尖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沉默地接过了筷子。
纪寻是真饿坏了,也没讲究什么餐桌礼仪,端起盒饭就是一顿暴风吸入。
两人就这么对着头吃饭,谁也没说话,气氛却意外的融洽,丝毫不觉尴尬。
就在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伴随着震动声。
江雨眠放下筷子,拿起来扫了一眼。
“有眉目了。”
正努力跟一块排骨奋斗的纪寻,“这么快?!”
江雨眠“嗯”了一声,“明天周六,早上你来接我出院。”
纪寻咽下嘴里的肉,“好的,社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