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的头颅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鲜血混合着脑浆流了出来。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脚下的油门反而踩得更深。
仪表盘上的指针早就爆表了。
“吼!”
司机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嘶吼,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挡风玻璃外的纪寻,充满了怨毒。
江雨眠手腕一翻,再次挥锤。
这一锤更狠,司机的半个天灵盖都被掀开了,一颗眼球受到挤压,啵的一声弹出来,挂在脸上晃晃荡荡。
可即便这样,他仍没有松开油门。
车厢里,原本安静的乘客们突然齐刷刷地站起身。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愤懑,摇摇晃晃地朝着江雨眠围拢过来。
“不准打扰司机开车。”
“滚开,离他远点!”
江雨眠不得不放弃攻击司机,回身一脚踹在最前面那个乘客的肚子上。
那人倒飞出去,撞倒了一片。
狭窄的车厢里乱作一团。
江雨眠下手极黑,招招奔着关节去。他知道这些东西根本不怕疼,打断了胳膊还能用牙咬,只能让他们失去行动力,无法再攻击。
等到他一脚将最后一个人踹出敞开的车门,再抬头时,视野中的景象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公交车已经追着纪寻,冲上了那座横跨江面的大桥。
他瞬间洞悉了纪寻的意图——这小子想把战场引到绝路。
江雨眠深吸一口气,扔掉沾满血迹的安全锤,死死抓住椅背,稳住身形。
他在等。
等关键时刻的到来。
砰!
这时,一声巨响,车胎爆了,车身猛地一偏,在桥面上刮出长长的火花。
几乎是同时,一艘超载的货船从下方撞上了桥墩。
整座大桥剧烈晃动,桥面上的裂纹迅速蔓延,开始大面积坍塌。
桥面中央,一道巨大的裂缝狰狞地撕开,露出下方奔腾的黑色江水。
纪寻气喘吁吁地跑到断桥的边缘,脚尖堪堪停在裂缝前。
碎石扑簌簌地掉落下去,半天听不到回响。
他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
那辆钢铁巨兽正咆哮着朝他冲来,距离不过五十米。
纪寻看着驾驶座上那个挂着眼球的怪物,忽然咧嘴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赌徒般的疯狂。
隔着布满裂痕的挡风玻璃,江雨眠与他对视。
不需要语言,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
那种默契在瞬间达成。
司机歪着脑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油门踩死,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撞向那个渺小的人影。
近了。
三十米。
十米。
狂风吹乱了纪寻额前的碎发,车头巨大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就是现在!
纪寻猛地向右侧跃起,身体在满是碎石沥青的桥面上连续翻滚,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致命的撞击。
但司机似乎早有所料。
他猛地踩下刹车,方向盘向右打死。
吱——!!!
轮胎在地面上拖出黑色的焦痕,车身剧烈倾斜,车头以一个极限的角度,硬生生扭了过来,再次咬向纪寻翻滚的方向。
躲不掉了!
这是一个必杀的死局。
就在车轮即将碾上纪寻的千钧一发之际。
江雨眠动了。
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从车厢中部弹射而出,直接扑到了驾驶位上。
双手死死扣住方向盘,用尽全身力气向反方向猛掰!
一股非人的巨大力量从方向盘上传来,与他疯狂角力。
江雨眠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手背骨节泛白。
两股力量在方向盘上疯狂博弈。
终于,车头向右偏离了那么一寸。
就是这一寸,决定了生死。
巨大的车身擦着纪寻的肩膀冲了出去,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跃出断桥的缺口。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江雨眠松开手,整个人向后一仰,从破碎的车窗里跳了出去。
身体急速下坠,风声呼啸如雷。
他看准了桥身断面上伸出来的一根生锈钢筋,手臂猛地探出。
啪!
手掌被粗糙的钢筋磨得鲜血淋漓,但他抓住了。
下坠的趋势戛然而止,江雨眠整个人悬在半空,像个钟摆一样来回晃荡。
下方,公交车一头扎进汹涌的江水,溅起巨大的浪花,转眼就被黑暗吞没。
“社长!”
纪寻连滚带爬地冲到断桥边缘,探出半个身子向下张望,声音都在抖。
江雨眠挂在钢筋上,脸色苍白,但声音依旧冷静得可怕。
“别管我!”
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破碎。
“先烧了锚点!快!”
纪寻连忙摊开掌心,那个长着尖牙的拉布布玩偶还在对他露出邪恶的微笑。
“笑你大爷。”
纪寻骂了一句,将全部精神力集中在指尖。
一簇橘红色的火苗凭空跃起,瞬间包裹了那个玩偶。
滋滋滋……
玩偶在火焰中扭曲、融化,化为灰烬。
眼前的世界开始崩塌。
坚固的桥梁,奔流的江水,灰蒙蒙的天空……
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旋转、拉长,像是被高温融化的冰激凌,颜色混杂在一起,失去了原本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