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眠少年老成,总是一副云淡风轻,万事成竹在胸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慌乱无措又吃瘪的样子,够他偷笑一整年了。
江雨眠倒是没笑,脸色反而沉了几分,压低嗓音,语速飞快:“别乐了,情况不对。这伴娘不是路人甲,身上有戏。”
纪寻心头一凛,那点笑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如果是重要角色,那就意味着这具身体很可能会卷入主线剧情,甚至……成为关键一环。
“自己小心。”江雨眠最后叮嘱了一句。
就在两人交换情报的这短短几分钟,伴郎团已经欢呼着找到了高跟鞋。
新郎接过鞋,激动地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为新娘穿上。
然后,他俯身一把将新娘横抱起来,在一片起哄声中,大步朝门外走去。
砰!
砰!
两名伴郎早已守在门口,在新郎新娘出门的瞬间,他们拧动了手里的礼炮。
漫天彩带和亮片纷纷扬扬,洒了新人满头满身。
纪寻和其他两个伴娘紧随其后。
他手里被塞进一个精致的花篮,里面装满了鲜红的玫瑰花瓣。
身体很自觉地行动起来,一边走,一边将花瓣撒向前方的新人。
就这样,一行人浩浩荡荡,从三楼的房间,一路热闹到了一楼的宴会大厅。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纪寻粗略扫了一眼,里面坐满了宾客,怕是得有五六十桌。
这排场可真不小。
纪寻记得江雨眠提过,构筑梦境就跟拍电影一样,场面越大,参与的人数越多,消耗就越巨。
眼前这个涉及近百人的婚宴场景,至少需要两个精神力强大的筑梦师联手才能完成。
并且,每次启动梦境,都会持续消耗精神力。
这手笔,这投入,简直是下了血本。
江雨眠所在的伴郎团跟着新郎先进了宴会厅,而新娘则被带到旁边一间包厢里补妆休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就到了十一点整。
宴会厅里悠扬的音乐声缓缓响起,紧接着,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了出来。
包厢门被推开,一个工作人员探进头来。
“新娘,准备一下,要出场了。”
化妆师立刻上前,最后为新娘整理了一下婚纱和发型。
三个伴娘也站起身,在门口准备就绪。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纪寻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
最关键的环节,马上就要来了。
如果他是凶手,绝对会选择在婚礼最高潮,最万众瞩目的时刻动手。
比如,新郎新娘站在台上,交换戒指的那一刻。
那将是多么盛大又讽刺的一场落幕。
宴会厅里,婚礼进行曲庄严地响起。
主持人激昂的话语,隔着厚重的木门传来。
“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我们今天最美丽的新娘入场。”
厚重的雕花木门缓缓拉开。
砰!
砰!
礼炮再次炸响。
在漫天飞舞的彩带和花瓣中,新娘身披洁白婚纱,踩着长长的红毯,一步步走入宴会大厅。
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鲜花搭成的拱门。
新娘走入拱门,沿着鲜花铺就的通道,在所有人的注视和音乐的伴随下,缓缓走向前方的舞台。
纪寻走在三名伴娘的最前面,亦步亦趋地跟在新娘身后。
他全身的神经异常的紧绷,目光锐利如刀,飞快地扫视着周围。
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每个人都在笑,每个人都在鼓掌,谁袖子里藏着刀?谁兜里揣着毒?
太乱了。
舞台中央,新郎和伴郎团已经站成一排。
待新娘走上舞台,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证婚人致辞,双方父母上台,新人敬茶,喝交杯酒……
流程一个接一个,顺利得有些诡异。
直到主持人高喊:“请新人交换婚戒!”
一名工作人员端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快步走到舞台边,朝纪寻招了招手,然后将托盘递给了他。
纪寻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附身的这具身体,主动伸出双手,接过了那个托盘。
他端着托盘,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的新郎和新娘。
指尖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红绒布,在移动中不经意地往托盘底下一探。
双眼瞬间瞪大。
托盘的底部,赫然绑着一把匕首!
那金属的触感穿透薄薄的绒布,刺得他指尖发麻。
纪寻猛地转头,视线越过人群,死死盯住舞台另一侧的江雨眠。
事情有变!
凶手竟然是我!!!
他想向江雨眠传递信号。
可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依旧优雅而稳定地走向那对新人。
他放在托盘底下的右手,一寸一寸地,握紧了那冰冷的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