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江雨眠将苏祈安和纪寻拉入他的心相地图。

三道意识体在星罗棋布的建筑中，精准地锁定了苏祈安的任务坐标点，然后一头扎了进去。

再睁眼时，脚下已是坚实的地板。

冷气开得很足，甚至有点冻人。

四周是惨白的灯光，照得一切都纤毫毕现，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死寂。

这里是一间极具现代化风格的写字间。

工位被格子间切割得整整齐齐，像一个个等待填装的蜂巢，桌面干净得反光，连张废纸都找不到。

周围是通透的落地窗，视野下方的城市灯火璀璨，车流汇聚成一条条流动的光带，渺小得如同蚁群搬家。

这高度，少说也有六七十层。

写字间里稀稀拉拉站着十个人，六男四女，穿着各异。

其中一个满脸油光、却显得异常亢奋的中年男人额头上，闪烁着一道只有他们能看见的金色印记。

这就是那个财迷心窍的目标人物。

墙上挂着一个电子计时器，红色的数字正在飞速倒数。

00:09。

00:08。

游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江雨眠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立刻下令。

“先附身。”

话音刚落，三道虚影同时钻入了人群中三名男性NPC的身体里。

滴——

一声尖锐的蜂鸣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倒计时结束。

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从头顶的天花板传来，在空旷的写字间里回荡。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今夜的智力狂欢。”

“第一关游戏，正式开始。”

“请大家有序沿安全通道，前往六十九层。”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此刻顿住，齐刷刷地看向那个闪烁着绿光的安全出口指示牌。

脚步声在空旷的消防通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单调。

一行人盘旋而下，停在第六十九层的楼梯间。

白炽灯惨白得有些刺眼，一个穿着深色职业套装的女人伫立在灯下，怀里抱着个密封严实的纸箱。

她的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笑容，五官僵硬得仿佛涂了一层厚厚的腻子，用那毫无波动的声音示意众人。

“请各位将手伸进箱子里，随机抽取一个号码球。”

众人沉默着，依言照做。

江雨眠抽出的号码球上，印着一个黑色的数字“2”。

纪寻是“6”。

苏祈安是“8”。

女人机械地转动脖子，“请大家按照抽签顺序回答问题，谁先答对，便算过关。”

抽到1号的是个中年女士，她立刻往前迈了一步。

工作人员清了清嗓子，“请问，什么东西放在火里不会燃烧，放在水里不会沉底？”

“请在十秒内回答，计时开始。”

那位女士几乎没有思考，立刻回答：“冰块。”

“回答正确，顺利过关。”工作人员的笑容纹丝不动，甚至连弧度都没变，“请这位女士原地等待，其余人前往下一层。”

江雨眠侧过头，冷冷地扫了苏祈安一眼。

纪寻也看了过去，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困惑，仿佛无声地质问：这就是你说的智力游戏？

苏祈安缩了缩脖子，五官都要皱到一起去了，压着嗓子叫屈：“现在知道我有多难了吧？就这么明晃晃地放水，你还没地方说理去！”

队伍少了一人，继续下行至六十八层。

同样的位置，站着另一个工作人员，抱着一模一样的纸箱，脸上的假笑都像是复制粘贴的。

众人继续抽签，按顺序回答问题。

这一轮，苏祈安手气“极好”，摸到了1号。

工作人员的问题刚问出口，他所附身的NPC就脱口说出了正确答案，连思考的过程都没有。

“我……”

苏祈安顶着NPC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看向两位队友，欲哭无泪，“这身体有自己的想法，我根本拦不住！”

江雨眠点了下头，声线一如既往的沉静，听不出情绪。

“人留下，你跟着下去。”

苏祈安立刻领会，意识从这具NPC身体里脱离，化作一道流光，眨眼间又附到了队伍里另一个男性NPC身上。

在前往六十七层的楼梯上，江雨眠对两人低声道：“抽签是随机的。既然管不住嘴，就试试手。”

纪寻和苏祈安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这些NPC就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答题机器，一旦触发关键词就会自动执行“回答”指令，这种本能反应很难用意念强行压制。

但抽签是随机动作，身体对“拿哪个球”并没有那么强的执念。

六十七层到了。

大家抽好签后，纪寻和苏祈安悄悄交换了彼此手里的号码球。

整个过程丝滑无比，身体没有任何排斥反应。

江雨眠见状，立刻做出决断，“从下一层开始，无论谁抽到1号，全部换给目标。”

苏祈安有些担忧，“可他要是答不对题怎么办？”

江雨眠淡淡地瞥他一眼，“还有四次机会，保送他进前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