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楼的办公区废弃已久。
空气里全是陈腐的霉味和灰尘味。
放眼望去,这里简直就是个巨型垃圾场,废弃的书柜、砸烂的打印机、堆成山的过期文件,把原本宽敞的办公区堵得严严实实,活像个迷宫。
纪寻搀扶着江雨眠,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杂物间穿行。
苏祈安紧随其后,一边警惕着身后的动静,一边随手推倒高大的文件柜。
“哐当——”
沉重的柜子轰然倒地,扬起大片灰尘,把刚刚走过的狭窄通道堵了个严实。
他这么一路走,一路推,硬是在身后制造出了一道道障碍防线。
那个男人被夹在队伍中间,看着眼前望不到头的杂物堆,又听着身后不断传来的巨响,彻底崩溃了。
“不能再往前走了!”
他绝望地大喊。
“前面是死路!我之前在七十层做任务的时候,把整层楼都走遍了,最西面根本没有通道,也没有安全楼梯!”
没有人理他。
纪寻和苏祈安的脚步连停顿都没有。
男人被苏祈安从后面推搡着,想反抗又不敢,只能被动地跟着他们继续往里冲。
当他们穿过重重阻碍,终于走到办公区的最西面时,一堵冰冷的墙壁和一整排顶到天花板的铁皮柜子,清晰地宣告了前路已断。
这里确实没有出口。
“呵。”
男人看着眼前的绝路,反倒不慌了,他扶着膝盖,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冷笑。
“我就说吧,死路一条,你们非不信。”
“这下好了,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咱们就在这儿等死吧。”
江雨眠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他整个人挂在纪寻身上,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喘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纪寻把他扶到旁边一张还算稳当的破椅子上坐下。
这一次,他没有等江雨眠下达指令,就径直走到了那排巨大的铁皮柜前。
他一边仔细查看柜子,一边头也不回地冲那个男人喊道:“你过来搭把手,把这些柜子移开。”
男人撇了撇嘴,满脸不屑。
“有病吧你?移开柜子后面也是墙,你能穿墙啊?”
苏祈安一直盯着后方通道,听到这话,猛地转过身,手里的木棍高高举起,作势就要砸过去。
“让你搬就搬,哪那么多废话!”
“我操!”
男人吓得一激灵,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我搬!我搬还不行吗!别动手!”
他手脚并用地爬到纪寻身边,哆哆嗦嗦地开始帮忙推柜子。
铁皮柜沉重无比,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当第三组柜子被合力挪开时,原本被遮挡的墙面上,赫然出现了一扇嵌在墙体里的防火门。
“嘿,神了。”
男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这儿还真的别有洞天啊!你们……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纪寻没搭理他的惊叹,只是侧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气息奄奄的江雨眠。
每一层楼的安全门旁边,都贴着这一层的建筑平面疏散图。
刚才往下冲命的时候,纪寻其实每一张都扫到了。
但他脑子里的惯性思维告诉他,这种写字楼每一层的结构都差不多,根本没必要细看。
直到江雨眠让他们放弃下楼,返身冲进三十楼时,他才后知后觉的,在冲进门之前,特意看了一眼这层楼的平面图。
这才发现,这栋大厦的三十至三十五层,西面建有封闭式空中廊桥,可以直通隔壁的B座办公楼。
那一刻,纪寻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同样的逃生路,同样的图纸。
他看到了,却视而不见。
而江雨眠,在被浓烟和恐惧折磨到濒死的边缘,连呼吸都难以为继的时候,却依然能清晰地记下每一层楼的细微结构差异,并从中抠出了这唯一的一线生机。
……
纪寻和那个男人合力推开沉重的铁门。
一股清新的空气瞬间涌入,像是沙漠里的旅人终于尝到了甘霖,肺叶里沉积的滚烫烟尘被这股凉意冲刷,激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咳!”
苏祈安双手撑着膝盖,贪婪地吞咽着这来之不易的氧气。
那个男人更是毫无形象,双腿一软,像摊烂泥似的直接滑坐在廊桥的金属地板上。
“活……活下来了……”
他抹了一把脸,鼻涕眼泪糊满了一手,又哭又笑,“妈的,终于不用死了……”
纪寻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江雨眠,让他靠在廊桥的玻璃幕墙边。
“社长,还能撑住吗?”
江雨眠没说话,只是微微摆了摆手。
他那双墨色的瞳仁里,并没有劫后余生的松弛,反而透着一股更加深沉的凝重。
那感觉,就像是被猎人盯上的孤狼。
“还没结束。”
他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弦再次绷紧。
“先别高兴得太早。”
一行人不敢耽搁,立刻起身沿着这条悬于两栋大厦之间的全封闭玻璃廊桥,快步冲进了B座。
和A座那副炼狱般的景象截然不同,B座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没有火光,没有浓烟,甚至连应急灯的电流声都听不见,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四个人穿过空旷得令人心慌的办公区,在最西侧找到了安全通道。
“往下走,别停。”
苏祈安打头阵,纪寻架着江雨眠断后。
脚步声在幽闭的楼梯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然而,才刚下了一层楼,苏祈安猛地停住脚步,伸手拦住了后面那个男人。
“等一下。”
他举起手里的烂木棍,指着墙壁上那块散发着幽幽绿光的楼层标牌。
那上面印着一个惨白的数字:31。
空气瞬间凝固。
“三十一?”那个男人瞪大了眼,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了调,“我们是从三十楼过来的吧?往下走一层,不该是二十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