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安你没事吧?”
纪寻抬头,看见苏祈安捂着手臂,指缝间不断有鲜血溢出,心里顿时一紧。
苏祈安疼得龇牙咧嘴,倒吸着凉气,却还是强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死不了。”
纪寻急道:“快把那家伙带出去!”
“好。”
苏祈安不敢耽搁,踹了一脚还在地上装死的男人,“起来!想死在这儿吗?”
他忍着剧痛,拖死狗一样把那男人拽出了大门。
当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的光亮中时,纪寻眼前的画面,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开始剧烈地闪烁震荡。
空气中,不知从哪里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很快,整个世界分崩离析,纪寻的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宿舍熟悉的天花板。
窗外天色未明,他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才凌晨四点多。
心里的担忧却早已达到了顶峰,根本等不了天亮。
他翻出江雨眠的电话拨了过去。
嘟……嘟……
电话那端,过了许久才被接通。
“嗯?”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鼻音。
与平日里清冷淡漠的语调不同,这一次,江雨眠的声音听起来软软糯糯的,仅仅一个字,就拖了长长的尾音,后面还带了一串小波浪。
纪寻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颤,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社长,你还好吧?”
“……”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只有江雨眠绵长均匀的呼吸声,顺着电流传进耳朵里,像羽毛般,轻轻拨弄着纪寻的耳膜,又麻又痒。
纪寻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本想挂断电话,但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他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就在他以为江雨眠不会再有回应时,听筒里传来一声含混不清的咕哝,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一丝孩子气的抱怨,软得一塌糊涂。
“困,睡觉……”
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纪寻愣愣地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在床上干坐了半分钟,那种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的感觉还没散去。
想了想,还是给曹力发了条信息:【社长在做任务时,状态不太好,你多注意一下。】
很快,曹力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放心,我看过了。老大裹着被子睡得跟个宝宝似的,雷打不动。】
宝宝似的……
这四个字配上江雨眠平日里那张生人勿近的高冷脸,反差大得离谱。
纪寻脑补了一下画面,嘴角莫名有点压不住。
……
翌日下午。
“D级!你特么告诉我说这是D级任务!?”
一声怒吼穿透阳台的玻璃门,震得宿舍空气都抖了三抖。
江雨眠站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里裹着数九寒天的冰碴子,那是纪寻从未听过的暴躁。
“是,我是说脏话了,怎么的?谁规定我不能说脏话了?”
“对,人是我砍的,我没打算逃避责任,但你们就一点问题没有?”
“监控部门该开开会了!任务的评级标准也该重新评估一下!”
“行,这事你去汇报,我等你消息。”
“人没事,但精神损失不小。”
“知道,我会照顾好他的,不用你提醒我。”
“好了,就这样吧,先挂了。”
宿舍里,纪寻和苏祈安并排坐在椅子上,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两人还是第一次见到江雨眠发这么大的火,都很有默契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那股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阳台门被推开,江雨眠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低气压还没散尽,那张漂亮的脸蛋冷得能掉冰渣。
结果一抬头,看见两尊活像木头桩子的雕像,他脚步一顿,脸上的寒霜肉眼可见地化开了一点。
他走到苏祈安面前,声音瞬间降了八个调,变得轻柔无比:“怎么不在床上躺着?谁让你起来的?”
苏祈安一张脸皱成了苦瓜,可怜兮兮地哼哼:“老大,我都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了,骨头都要躺酥了。再不起来活动活动,腰都要断了。”
江雨眠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只抓住了“关键”字眼。
“腰要断了?你不是手臂受伤吗?怎么会腰疼?”
苏祈安:“……”
他只想扇自己一嘴巴,没事说什么腰啊。
“老大,我腰没事,手也没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不怪你,真的,一点都不怪。”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江雨眠的脸色反而沉了下去。
“梦境里的伤害会映射到精神体,别不当回事。”他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懊恼和自责。
他在原地转了两圈,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来弥补这份愧疚,最后停在了桌上的那个大果篮前。
“吃水果吗?我给你们弄点水果吃。”
也不等两人回答,江雨眠在果篮里挑挑拣拣,抓出一个红得发紫的火龙果,抓起水果刀就进了卫生间。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纪寻和苏祈安面面相觑,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大难临头”四个字。
十几分钟后,一盘……姑且称之为火龙果的东西,被端上了桌。
那已经不能用“奇形怪状”来形容了。
那简直就是一场惨绝人寰的谋杀现场。
红色的汁液横流,白色的果肉被切得七零八落,有的还连着皮,有的已经被捏烂了,甚至还能看出几道深深的指印。仿佛这颗火龙果生前遭受了什么惨无人道的酷刑。
纪寻默默拿起了小叉子。
苏祈安的手有点抖。
两人脸上都浮现出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这水果,非吃不可吗?
始作俑者却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诡异,还在那儿一边擦手一边碎碎念:“这几天你就老实待着,别接任务了,养好伤再说。”
苏祈安赶紧把嘴里的那块不知道是果肉还是果皮的东西咽下去,点头如捣蒜,就差立正敬礼了。
“遵命!社长大人!这里没什么事,你们就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