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们在高铁站对面的露天停车场,到了打电话。】
我们……
纪寻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曹力那张憨厚又带着点精明的脸。
果不其然。
纪寻刷卡出了站,拖着箱子走到停车场,按照江雨眠发来的照片,很快就找到了那辆香槟色的SUV。
车旁,一个牛高马大的身影正探头探脑地张望着,果然是曹力。
纪寻对此一点都不意外。
江雨眠没有驾照,曹力这个称职的“保镖”又几乎与他形影不离,猜到是他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曹力老远就看见了他,用力挥着胳膊。
“嘿,纪寻,这里。”
纪寻也朝他挥了挥手,加快了脚步。
他拉开后座车门,一股暖气裹挟着淡淡的薄荷香扑面而来。
江雨眠戴着黑色的口罩,坐在副驾驶座上,整个人缩在宽大的椅座里,看起来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纪寻心里咯噔一下,“社长,你怎么了?”
曹力钻进驾驶座,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抢答:“还能怎么,又感冒了呗。让他今天别来吹风,非不听,犟得跟头驴似的。”
纪寻的眉头皱了起来,关切地问:“严重吗?有没有去医院看看?最近天气变化大,最容易感冒了。”
“放心,不严重。”江雨眠的声音从口罩下传出来,带着明显的鼻音,瓮声瓮气的。
“还说不严重呢,嗓子都哑成这样了,昨晚咳了一宿。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那破身体,一点都不知道爱惜。”
曹力开启了老妈子模式,嘴碎得停不下来。
江雨眠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再不开车就要超时了。”
“哦哦哦。”
曹力一听要交停车费,立刻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车子平稳地驶入主路,朝着学校方向疾驰。
纪寻看着前面那个缩成一团的背影,愧疚感油然而生,“其实真不用特地来接我,这么冷的天,折腾一趟多遭罪。”
江雨眠不知是身体不舒服懒得说话,还是不想再回应这个老问题,干脆闭上眼靠着椅背,没搭理他。
曹力把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纪寻一眼,“你也别往心里去。咱们社团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管谁回家返校,只要老大有空,那是必须接送的,风雨无阻。”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刀。
“虽然他自己没驾照,但他总能找到有驾照的壮丁来当司机。”
原本闭目养神的江雨眠倏地睁开眼,挑眉看向曹力。
“你有什么不满可以直说,不用总强调我没有驾照。”
“我哪儿敢有不满啊!”
曹力夸张地拉长了调子,语气却是一副“我就是这个意思”的欠揍样。
“我这是在夸您呢,我的社长大人。夸您对每一位社员都关怀备至,体贴入微。再说了,我相信凭您聪明的头脑,两年后肯定能一次通关,顺利拿到驾照。”
江雨眠冷哼一声,把头扭向窗外,“还有一年。”
“一年?”曹力显然没跟上这跳跃的脑回路,“什么一年?”
纪寻也往前凑了凑身子,胳膊肘撑着中央扶手箱,等着下文。
江雨眠把羽绒服的领口往上拉了拉,整个人几乎缩进了衣领里,只露出一双有些困倦的眼睛。
“还有一年,我就能报名考驾照了。”
“哎哟我去!”
曹力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对啊!我都忙晕了,咱们社长大人已经满十七周岁了!”
纪寻一愣,“不是前阵子还十六吗?怎么这么快就满十七了?”
江雨眠脑袋歪在靠枕上,眼皮半阖,似乎连解释都觉得费劲,“嗯,最近满的。”
“什么时候?”
纪寻心头莫名一紧,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一个很重要的日子。
江雨眠没看他,只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流光,语气淡得像白开水。
“那天我吃了你给的蛋糕。”
纪寻:“……”
车厢内原本还在播放的电台音乐仿佛瞬间被掐断。
曹力的喋喋不休,窗外的风噪声,都在这一刻退潮般远去。
全世界只剩下那句轻描淡写的话在纪寻脑子里回荡。
“那天我吃了你给的蛋糕。”
那个他顺手在蛋糕店买的、打折的柠檬蛋糕?
原来那天……是江雨眠的生日!
纪寻呆呆地看着副驾驶座上那个裹成球的背影。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酸又涩,甚至带着点细密的疼。
江雨眠的十七岁生日,没有鲜花,没有蜡烛,没有朋友围着唱生日歌,甚至连那块蛋糕,都不是特意为庆祝准备的。
而这个人,居然也就这么默默的,一声不吭,甚至连句“今天是我想吃蛋糕的日子”都没提。
当晚,宿舍熄了灯。
纪寻躺在床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界面停留在和江雨眠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几个小时前,那张光线昏暗的停车场照片。
纪寻指尖悬停在键盘上。
他想问问江雨眠的感冒好些了没有。
又想补上一句迟到了太久的“生日快乐”。
几个字打出来,又觉得矫情。
删掉。
再打,还是觉得苍白无力,根本填补不了那份迟到的遗憾。
纪寻盯着光标闪烁,脑子里全是自己过生日时的画面。
哪次不是呼朋唤友,饭店包厢里推杯换盏,KTV里鬼哭狼嚎,夜宵摊上啤酒撸串,礼物堆得拆都拆不完。
可江雨眠呢?
就那么安安静静、悄无声息地过完了自己十七岁的生日。
唯一吃到的一块蛋糕,还是他顺路买的。
江雨眠说这话时那种无所谓的态度,就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了面条”一样平常。
可这话落在纪寻耳朵里,就像吞了一口没化开的芥末,呛得胸口发烫,鼻腔泛酸。
不能就这么算了。
纪寻猛地坐起身,也不管什么措辞了,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
【社长,十八岁生日那天,我们一起过,就这么约定了!】
发送。
关机。
动作一气呵成,仿佛一种宣誓。
纪寻把手机塞进枕头下,整个人钻进被窝里,这一次,几乎是立刻就坠入了沉沉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