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吃边把笔记本电脑转向纪寻,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
“我把梦境的整个过程梳理了一遍,你看看有没有漏掉什么细节。”
纪寻喝了一口可乐,冰凉的碳酸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一路跑来的燥热。
屏幕上是一张密密麻麻的时间轴表格。
江雨眠整理得非常细致,甚至可以说是变态。
每个人物的出场时间,做过的事说过的话,以及他们的死亡时间、死亡方式,都清楚罗列出来。
前后两次循环还做了细致对比,不同的地方被他用红色字迹单独标注,看起来一目了然。
“这次梦境里一共出现了四个一模一样的目标人物,自己杀掉自己,既是受害者,又是凶手,前所未见。”
江雨眠咽下嘴里的食物,端起手边的白开水润了润嗓子,声音恢复了清冷。
“我按出场顺序将她们标注为一号到四号,你觉得谁是真的目标人物?”
纪寻放下可乐,目光锐利地扫过屏幕,“首先排除四号,她活到了最后,肯定是假的。”
“一号脸上一直戴着面具,不能确定她出场时,眉心是否有标记,待定。”
“二号和三号的可能性最大,她们眉心都短暂的出现过标记。根据以往的经验,梦境里一切行为准则都围绕杀死目标人物展开,一般目标人物死亡,梦境就会结束,从这点来看,我比较倾向于三号。”
“但是……这个准则并不是铁律,也不排斥这个梦境将目标人物死亡前置的可能,以此来迷惑我们。这样一来,一号二号也有可能是真的,尤其是二号。”
纪寻说到这里,顿了顿道:“社长,二号和三号通过外貌言行很难判断她们谁真谁假,那附身呢?”
“也没用。”江雨眠否定得很干脆。
“在梦境里,活人可以木讷得像NPC,NPC也能灵活得像活人。就算附身,我们也只能作为旁观的第二人格,无法通过主观意识判断宿主的真假。”
纪寻眉头微皱:“那就只能用笨办法,逐一排除了。”
江雨眠捏了捏眉心,眉宇间闪过一丝疲惫。
“我现在担心的,还不只是梦境本身……”
纪寻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你是说,筑梦者认识受害者?”
“不仅认识。”
江雨眠猛地睁眼,墨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寒芒,“他非常熟悉受害者,否则,捏不出那么完美的NPC,连恐惧时的微表情、肌肉抽搐的频率都毫无破绽。”
纪寻沉吟片刻,“需要联系画像师吗?”
江雨眠思考了两秒,点头,“你明天下午几点下课?”
“三点。”
“那我让小陈三点半过来。我们双管齐下,一边在梦里破案,一边让他们现实里挖人。”
“还能顺便找下锚点。”纪寻补充道:“如果我们在梦境里找不到凶手,也可以多一种解决手段。”
“嗯。”江雨眠侧头看着他,“你有空的时候拟一份行动方案,晚上开会大家一起讨论。”
“好的。”
下午选修课,教室里暖气开得太足,闷得人昏昏欲睡。
讲台上,老教授正对着PPT念经,唾沫星子在投影仪的光束里乱飞。
纪寻缩在教室最后一排角落,手里转着笔,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鬼画符一样的行动草案。
晚上社团活动,大家围坐一圈。
倪好好不知从哪儿搞来几部经典的“时间循环”类恐怖片,美其名曰寻找灵感。
本来就没什么头绪的两个人,看完后更懵圈了。
亚历山大。
虽然江雨眠嘴严,关于梦境死亡的代价绝口不提。
但大家心里隐隐都能猜到,梦里死一次,现实中魂魄就弱一分,拖久了,要么傻,要么疯。
更别提江雨眠口中那个“比死还可怕”的结果了。
大家都憋着股劲儿,鞭策着自己,最好是越快破解梦境越好。
两天后。
江雨眠的心相地图上,那个代表小希梦境的红色坐标点再次闪烁。
没有任何废话,两人对视一眼,意识下沉。
再睁眼,又是那栋割裂感极重的别墅。
一半中式典雅,一半欧式豪华。
这次两人没敢耽搁,意识瞬间铺开,覆盖整栋别墅。
江雨眠站在楼梯口,眉心微蹙,“一号女主人在东面走廊尽头的房间里。”
纪寻盯着玄关方向,“二号小希正在来的路上。”
咚、咚、咚。
敲门声准时响起,沉闷,压抑。
楼梯上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穿着欧式复古长裙的“一号女主人”像个幽灵,脚底不沾地似的飘下来,机械地拉开大门。
门外站着五个落汤鸡。
二号小希,平头男,薛璐璐,还有那对中年夫妻。
剧本严丝合缝地重演。
倒茶寒暄、吃点心、上楼分房。
纪寻和江雨眠跟幽灵似的,尾随二号小希进了房间。
等待是漫长的,直到午夜十二点。
当——
一楼的落地钟准时敲响,沉重的金属音震得人心头发颤。
杀戮盛宴,再次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