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彷站在病房前站了一会,透过半透明的玻璃偷偷往里看,但是却什么也看不到。她又走到落地窗前靠在扶手上,纠结着应该怎么进去。
直接敲门?不太好吧,有可能会打扰到祝愿爸爸。
于是陶彷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好在没过多久,郑叔便推门出来了。
郑叔好像没看到陶彷,他手里拎了个袋子,轻轻把门关上,转头便走。
“哎,郑叔。”陶彷往前迈两步,追了上去。
郑叔转过身,看到陶彷显然也愣了一下,抬起手似是在回忆,“你就是那个……”
“16床的小陶,”陶彷怕他想不起来,补充道,“祝愿的朋友。”
“哦对对对,我记得你,”郑叔爽朗一笑,“找我有事吗?”
陶彷揣在口袋里的手攥了攥,“有,想找您聊会儿。”
“行,”郑叔拎了拎手里的袋子,“你等我一下,我去扔个垃圾。”
“好嘞。”陶彷说。
落地窗相反方向的尽头处有个垃圾房,生活垃圾都扔在那边。会有工作人员每天上来收两次,打扫和除臭都会做,所以也没什么味道。
郑叔扔完垃圾很快便回来,手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珠,也不讲究地在身上抹了两下,走到陶彷旁边问她,“恢复得怎么样?”
陶彷垂下眼帘,缓缓说,“不太好,之前一直有心肌缺血症状,后来变严重了,还伴随时不时的胸闷,发展成了室性早搏。”
“你是高三吧?”郑叔问。
“是的。”
“高三那是很忙啊,不太利于恢复。”
“嗯,”陶彷手搭在栏杆上,抻了一下胳膊,语气有些故作的轻快,“休学啦。”
郑叔顿了会,才说,“休吧,别逞强了,身体是第一位的,任何事情都不值得把身体毁掉。”
郑叔这话说得有些惆怅。
陶彷朝病房里张望了下,问道,“祝愿不在吗?”
“她啊,”郑叔说,“刚走没多久呢,她这两天情绪也不太好,做事心不在焉的,在这待着也是发呆。”
陶彷顿时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了,她觉得祝愿情绪不好多少也和自己有关系。她犹豫了一会,决定先问,“祝叔叔的情况怎么样?我之前听祝愿说是……三级心衰。”
郑叔长长地叹了口气,“加重了,四级。”
四级心衰是什么概念,几乎就是等死的状态,已经不太可能会康复了。
陶彷愣了好久,她在心内那会还是三级呢,这一两个月过去,就变成四级了。
她抓着栏杆的力度不由得紧了些,语气带了些挣扎,“四级心衰也是可以治的,只要一直好好养着……”
郑叔却摇了摇头,“那是非常非常理想的状态,并且他昨天晚上还急性发作了一次,命悬一线,好不容易救了回来。”
陶彷扭过头,不说话了,原来祝愿昨晚情绪失控是因为这个。
陶彷明白过来之后,只觉得一阵阵心疼。她知道祝愿没有妈妈,如今爸爸也成了这幅样子。还能活多久?不知道,可能一个月,可能一个星期,也可能明天。
在至亲生命垂危这件事上,别人的安慰有限,也不起作用,不管说多少也不过是没用的废话罢了。
郑叔说到这件事上也不免有些伤感,两个人相对无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们在这聊什么呢?”祝愿有些意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小祝?”郑叔转过身,“你不是回去了吗?”
“我手机忘带了,回家才想起来,”祝愿对郑叔解释完,转头看陶彷,“你也在这啊。”
陶彷“嗯”了一声,“你等会有别的事吗?”
祝愿拎着包,有些不自然地看了郑叔一眼,答道,“没事。”
“那我们聊聊吧。”陶彷说。
祝愿点点头,进病房了。
郑叔见祝愿有些拘谨的态度,语气不由得有些揶揄,“我就说嘛,她大概是喜欢你。”
“什么?”陶彷被这突如其来一句话搞得发愣。
郑叔或许是嗅到她们关系不一般,索性也不遮掩了,“我昨天晚上问她,你是不是喜欢那个你总去探望的小姑娘啊?你猜她怎么说。”
陶彷心里一惊,不由得吞了口口水,摇了摇头。她没想到祝愿居然和郑叔出了柜。那祝愿爸爸呢,是不是也知道?
要是知道,她怎么还会交男朋友?
郑叔说,“她说她不喜欢,我还觉得纳闷呢,小祝对小许都没那么热情过,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呢。”
陶彷忽略了喜欢不喜欢之类的问题,捕捉到了郑叔话里的关键词,“小许是谁,许师涵吗?”
“是啊。”郑叔点头。
陶彷刚想继续问,病房的门把手就被拧了下去,祝愿出来先和郑叔打了个招呼,然后对陶彷说,“走吧。”
于是陶彷和郑叔道别,跟在祝愿后面,“回家吗?”
祝愿扭头看她,“你想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