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结束后的梧桐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久违的松弛感。寒假开始的第二天，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不大，但足够把整座城市染上一层薄薄的银白。

邵星家的客厅里，温暖如春。暖气开得很足，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将窗外的雪景模糊成一片柔和的灰白色调。客厅中央的茶几上堆满了零食、饮料和游戏卡带，沙发上、地毯上或坐或靠着五个人——邵星、江鸣朽、林骁、苏晓晓，还有特意从另一所学校赶来的唐糖。

“终于考完了！”林骁整个人瘫在沙发里，手里抱着一大袋薯片，“我感觉我的脑细胞死了一半。”

“你那是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唐糖盘腿坐在地毯上，正认真地给每个人倒可乐，“星星，你家有冰块吗？”

“有，我去拿。”邵星起身去厨房。

江鸣朽坐在沙发的一端，手里捧着邵星母亲刚泡的热茶。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是上周邵星终于织完的那条围巾的同色系，围巾此刻正整齐地叠放在他手边。暖气很足，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平时红润一些。

“江鸣朽，”苏晓晓温和地开口，“寒假有什么计划吗？”

江鸣朽想了想：“复习竞赛内容，预习下学期的课。”

“不愧是学霸。”林骁往嘴里塞薯片，“假期都不放松一下。”

“会放松的。”江鸣朽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厨房方向。邵星正从冰箱里取冰块，踮着脚在柜子里找冰夹，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认真。

唐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扬起一个了然的微笑。她转头对苏晓晓使了个眼色，苏晓晓也笑了，笑容温柔。

邵星端着冰桶回来时，客厅里的电视正播放着跨年特别节目。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声音，混合着零食包装袋的窸窣声、游戏机按键的咔嗒声、还有朋友们时不时的说笑声，交织成一种饱满而真实的温暖。

“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唐糖忽然提议，“反正离跨年还有好几个小时。”

“好啊！”林骁第一个响应，“不过得有个规则——不能问太隐私的！”

“那就轮流抽卡。”苏晓晓从包里拿出一叠早就准备好的卡牌，“我做了些适合我们玩的题目。”

游戏开始了。前几轮都是些轻松的问题——“最尴尬的一次经历”、“最喜欢的电影”、“如果变成动物想变成什么”。笑声一阵接一阵，连江鸣朽都难得地参与了几次，虽然回答都很简短。

轮到邵星抽牌时，他抽到了一张粉色的卡片。唐糖接过卡片，眼睛一亮：“哦哟，这个问题好——‘目前最想感谢的人是谁？为什么？’”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邵星身上。

邵星怔了怔，下意识地看向江鸣朽。江鸣朽也正看着他，浅棕色的眼睛在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那颗泪痣在侧脸上投下一个小小的、温柔的阴影。

“我……”邵星清了清嗓子，“最想感谢的人很多。我爸妈，他们一直支持我；骁哥和晓晓，总是帮我；唐糖，教我织围巾……”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还有江鸣朽。谢谢你……转学来我们班，谢谢你愿意做我的同桌，谢谢你教我物理，谢谢你……让我觉得，学习也可以是件温暖的事。”

这段话他说得很慢，但很真诚。客厅里更安静了，只有电视里隐约传来的歌声。灯光柔和，暖气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空气里漂浮着零食的香气和某种更柔软的东西。

江鸣朽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着邵星，看着那双盛满了真诚和暖意的眼睛，喉咙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一句：“……不客气。”

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句“不客气”里不同寻常的温度。

林骁第一个打破沉默：“哇，星星，你这感谢词说得我都要感动了。不行不行，下一轮下一轮！”

游戏继续，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江鸣朽的话比之前多了些，偶尔还会回应林骁的玩笑；邵星的笑容更加明亮，时不时会自然地往江鸣朽那边靠一点；唐糖和苏晓晓交换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慰。

傍晚时分，邵星父母回来了。林婉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邵国强抱着一箱饮料。看到满屋子的年轻人，两人脸上都露出温暖的笑容。

“阿姨好！叔叔好！”大家齐声问候。

“好好好，你们玩你们的。”林婉笑着往厨房走，“今晚阿姨给你们做大餐，庆祝新年，也庆祝寒假开始！”

厨房里很快传来切菜、炒菜的声音，香气渐渐弥漫开来。邵国强打开那箱饮料，是各种口味的果汁和气泡水：“你们年轻人喝这些，我们大人喝点茶就行。”

“叔叔，我帮您。”江鸣朽站起身。

“不用不用，你坐着。”邵国强拍拍他的肩，“今天是客人，好好玩。”

但江鸣朽还是跟着进了厨房。林婉正在处理一条鱼，看见他进来，有些惊讶：“鸣朽？怎么进来了？厨房油烟大。”

“我帮您打下手。”江鸣朽洗了手，“以前在家也常帮我妈妈做饭。”

林婉的眼睛柔和下来：“那……帮阿姨剥点蒜吧。”

厨房里，一老一少安静地忙碌着。林婉偶尔指点几句，江鸣朽认真地听着，动作利落。窗外的雪还在下，厨房的窗户上也凝了水雾，将外面的世界隔成一个模糊的、温柔的背景。

客厅里，唐糖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着这一幕，轻声对邵星说：“你妈妈真的很喜欢他。”

“嗯。”邵星点头，“她说江鸣朽懂事得让人心疼。”

“是挺让人心疼的。”唐糖托着腮，“但你看他现在，比刚转学时好多了。脸上有血色了，话也多了，甚至……会笑了。”

邵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厨房里，江鸣朽正低头剥蒜，侧脸在厨房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柔和。林婉说了句什么，他抬起头，嘴角扬起一个很浅但真实的弧度。

那个笑容很轻，但邵星觉得，那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微笑。

晚餐时，长桌上摆满了菜肴。林婉的拿手菜——红烧排骨、清蒸鱼、蒜蓉西兰花，还有特意为江鸣朽准备的新疆风味大盘鸡。邵国强开了瓶果汁饮料，给大家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