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烦姑娘了。”他低声道,耳廓微微泛红。
短短几步回屋,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沈娇能感觉到他步履的艰难,每走一步,身体都在微微发颤,绝非伪装。可越是如此,她心中的疑虑就越深。
他如此病弱,为何还会起来,不在床榻上休息?为何偏偏她来后院时恰好在散步?是巧合,还是他一直在留意前堂的动静,故意在这里等候?
将人扶回静室后,沈娇让他在案几旁坐下。她将药碗放到他面前,又取了个汤勺放在碗里。
男子伸出手去接,指尖刚触到碗沿,手腕微微一颤,汤勺“当啷”一声跌落在碗内,溅起几滴药汁。
他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窘迫。
“你气血亏损,又有旧疾缠身,手上无力也是正常。我喂你吧。”沈娇见状,自然地伸出手。
“怎敢再劳烦姑娘… …”男子嘴上推拒,身体却配合地微微前倾。
沈娇舀起一勺汤药,吹至温热后递到他唇边。男子顺从地张开嘴,喉结滚动,将药汁咽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显然是觉得苦涩,却没发出半点怨言。
一碗药喂完,他的嘴角沾了些药渍,沈娇拿起备好的软帕替他拭去。帕角拂过男子下巴时,他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快速放松,只是耳尖悄悄染上一抹绯红。
“多谢姑娘。”他垂眸,声音轻柔,“姑娘如何称呼?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姑娘。”
“我姓沈,单名一个娇字。你既暂居于此,需对外遮掩身份。”沈娇放下药碗,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在外人面前,便称是我远房来京求医的表兄,姓陈,唤作静之,如何?”
“陈静之?”男子重复这个名字,眼底快速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随即他扬起一个虚弱却略带感激的笑,“好,都听沈姑娘安排。”
“这后院清净,无外人打扰,你且安心住下,我会每日来为你诊脉。”沈娇放缓语气安抚他,视线却是一刻都没有离开过男子的脸,“你若是想起什么,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他想不起来没关系,等晚上同大哥商量一番,只要能查出来卫府昨夜留宿的是何人,就能把这男人送回去了。
“好,我记下了。”男子温顺地点头,浅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依赖,“有劳沈姑娘费心了。”
沈娇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静室。
回到前院,沈娇招手唤来青蝉,压低声音吩咐:“派个可靠的伙计,守在静室门口,寸步不离。既别让他再随便出来,也别让其他闲杂人等靠近,有任何动静,立刻来报。”
“是,小姐,我这就去安排。”青蝉神色一凛,连忙应声退下。
屋内,谢眺听到沈娇的脚步声远去,脸上的温顺瞬间褪去,眸中一片清明,哪还有半点迷茫。
他指尖轻轻搭上自己的腕脉,感知着体内缓慢但确实在起效的药力,又望向紧闭的房门,眼底深处泛起一丝探究。
这位宜安县主,比他预想的更聪慧,也… …更加谨慎。
只是,这段时间他要久居于此,得尽快想个法子,把自己的下落告知卫昭,免得那家伙找不到人,乱了阵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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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挨到傍晚,济仁堂打烊,沈娇安顿好男人,又嘱咐青蝉好生照看,自己则匆匆赶回将军府。
一进府,她便直奔沈祎宗的院落。
沈祎宗正在院子里擦拭兵器,见沈娇气势汹汹地走来,便察觉事情不对,放下手中的长枪,迎了上去:“娇娇,怎么了?那卫家小子是不是不老实?”
“大哥!”沈娇又气又急,又担心旁人听见,赶紧推着沈祎宗进了屋子,“你掳错人了!那根本不是卫昭!”
沈祎宗愣了一下,随即满不在乎地笑道:“掳错了?不可能啊!我打探得明明白白,卫昭就住在卫府西院的僻静小院,我去的就是那里,还听见他咳嗽了呢!”
“你去的地方是不是卫府西院我不清楚,但你绑的人绝对不是卫昭!”沈娇上前一步,语气急切,“燕燕姐姐见过卫昭,说那人跟卫昭的模样完全不一样!大哥,你今日可有派人去卫府打探过?是不是错掳了卫府的客人?”
沈祎宗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我下午已经让人去打听了。卫府那边安安静静的,别说丢了人,连半点异常动静都没有,也没听说近日有客人留宿。”
“什么?”沈娇瞳孔一缩,心中咯噔一下,“没人走丢?也没有客人留宿卫府?那我们掳来的男人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