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洲的目光落在卫庭昭怀中的玉佩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沉默片刻,转身走到书架旁,抬手按下一个暗格。只听“咔哒”一声,暗格缓缓打开,里面放着一卷泛黄的账册。
顾西洲拿起账册,走到卫庭昭面前,将其递了过去:“这是顾家珍藏的漕运账册残页,记载着近五年来,李林甫与太子联手侵吞漕粮的明细。王嵩手中的密档,与这份残页,恰好能互为印证。”
卫庭昭接过账册,指尖微微颤抖。他快速翻阅着,账册上的字迹清晰,每一笔都触目惊心。江南漕运每年运往长安的粮草,竟有三成被李林甫与太子暗中截留,转手倒卖,中饱私囊。
“顾家为何要将此物交给我?”卫庭昭抬头,目光紧紧盯着顾西洲,试图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一丝破绽。
顾西洲苦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悲凉:“因为顾家,早已是骑虎难下。李林甫以我家族人性命相要挟,逼我帮他掩盖漕运贪腐的真相。可他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点——王嵩竟会将密档的副本,藏在醉仙楼。”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十年前,裴慎之大人因查漕运案蒙冤,顾家因上书求情,险些满门抄斩。这笔账,我顾西洲,记了十年。”
苏景行在一旁听得心惊,忍不住开口:“顾少尹既然早有反戈之心,为何不早做打算?”
“早做打算?”顾西洲自嘲地笑了笑,“长安城内,太子势大,李林甫权倾朝野。我若轻举妄动,只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我必须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与他们抗衡的盟友。”
他的目光落在卫庭昭身上,带着几分恳切:“卫少卿,你是裴慎之大人的门生,秉持‘法不阿贵’的初心,十年如一日,追查旧案。如今,王嵩之死,便是最好的时机。只要我们联手,不仅能扳倒李林甫与太子,还能为裴慎之大人平反昭雪。”
卫庭昭看着顾西洲手中的账册,又想起陆承影在醉仙楼的舍身相护,想起恩师裴慎之死不瞑目的双眼,一股决绝的念头,在心底缓缓升起。
他握紧怀中的玉佩与玄羽,抬眸看向顾西洲,目光坚定:“好。我答应你。但我有三个条件。”
“卫少卿请讲。”顾西洲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第一,查案过程中,必须以国法为准则,不得滥杀无辜,不得徇私舞弊。”卫庭昭的声音字字铿锵,“第二,事成之后,必须彻查漕运贪腐案,追回所有被侵吞的粮草,还江南百姓一个公道。”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锐利:“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必须为裴慎之大人与夏邱,洗刷十年冤屈,恢复他们的名誉。”
顾西洲毫不犹豫,躬身行礼:“下官遵命。”
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冰冷的青砖上,像是三道蓄势待发的剑锋。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银甲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他浑身浴血,左臂的伤口还在渗着鲜血,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是陆承影。
卫庭昭与苏景行皆是一惊,连忙上前扶住他:“承影!你怎么来了?玄字营的人,没有为难你吗?”
陆承影勉强笑了笑,声音沙哑:“太子暂时不会动我。他还需要我,稳住玄字营的旧部。”
他的目光扫过案几上的账册,又看向卫庭昭与顾西洲,眼底闪过一丝释然:“看来,我没有选错人。”
顾西洲走上前,递给陆承影一碗疗伤的汤药:“陆中郎将,你的伤,需要尽快医治。京兆府的后院,有上好的金疮药,我已命人备好。”
陆承影接过汤药,一饮而尽。温热的药液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他看着三人,沉声道:“太子与李林甫,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尽快拿出完整的证据链,否则,夜长梦多。”
卫庭昭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账册上,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我有一个计划。”
四人围坐在案几旁,烛火映着他们的脸庞。卫庭昭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书房内缓缓回荡。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天边隐隐透出一丝微光。
这场搅动长安的棋局,从这一刻起,才算真正拉开了序幕。而他们四人,也将携手并肩,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中,杀出一条血路,还这世间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