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笼着长安城外的十里长亭。
卫庭昭站在青石阶上,一身月白长衫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手中握着的那方素帕,早已被他攥得发皱。他的目光,紧紧锁着长亭外那道玄色的身影,眼底翻涌着的不舍,几乎要漫出来。
陆承影牵着马,缓步走到他面前。晨光透过薄雾,洒在他的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凌厉,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他抬手,轻轻拂去卫庭昭鬓角沾着的晨露,指尖的温度,烫得卫庭昭心头一颤。
“怎么不多睡会儿?”陆承影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心疼,“天还没亮,路又湿滑,何苦来送我。”
卫庭昭仰头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他知道陆承影此去江南凶险,李嵩老奸巨猾,手下死士众多,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可他更知道,陆承影肩上扛着的责任,容不得他退缩。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化作一句:“我怕晚了,就送不到了。”
陆承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伸出手,将卫庭昭揽入怀中。玄色的衣料裹着清冽的晨风,却带着令人心安的暖意。卫庭昭的额头抵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那声音,像是一剂定心丸,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庭昭,”陆承影低头,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等我回来。”
“我等你。”卫庭昭闷声应着,手臂环得更紧了些,“此去江南,万事小心。李嵩狡猾,你切莫孤身涉险。周叔虽可靠,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有,你胃不好,江南湿气重,记得按时喝姜汤,莫要贪凉……”
他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像个操心的长辈。陆承影听着,唇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这些细碎的叮嘱,像是春日的细雨,润物无声,却暖得他心头发烫。
“好,我都记着。”陆承影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长安这边,也辛苦你了。昭义阁的事,皇城宿卫的事,还有那些太子余党,都要劳你多费心。”
“放心。”卫庭昭抬起头,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有我在,长安定不会出乱子。我会守着昭义阁,守着皇城,守着我们的家,等你回来。”
“我们的家……”陆承影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他低头,目光落在卫庭昭泛红的唇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晨雾更浓了,将长亭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远处的官道上,周远牵着马,安静地等候着,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
陆承影的气息,渐渐逼近。卫庭昭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带着淡淡的墨香。他的心跳,陡然变得急促起来,像是要跳出胸膛。
他微微仰头,撞进陆承影深邃的眼眸里。那眸子里,盛着漫天的星辰,也盛着他的身影。四目相对,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晨雾缭绕,风声渐息,只剩下两人之间,愈发浓重的情意。
陆承影的唇,缓缓落下。
轻柔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触碰,落在了卫庭昭的唇上。
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心尖,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卫庭昭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便放松下来。他闭上眼睛,抬手揽住陆承影的脖颈,踮起脚尖,回应着这个迟来的吻。
晨露微凉,晨光熹微。长亭外的柳枝,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为他们,奏着一曲无声的乐章。
这个吻,没有丝毫的逾矩,只有满心的温柔与不舍。像是江南的春水,缠绵悱恻;又像是长安的月光,皎洁纯粹。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卫庭昭的脸颊,早已红透,像是染上了天边的朝霞。他不敢抬头看陆承影的眼睛,只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指尖微微发颤。
陆承影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他抬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笑意:“脸红什么?”
卫庭昭的脸,更红了。他抬手拍开陆承影的手,嗔道:“还不是你……”
话未说完,便被陆承影的笑声打断。这笑声,清朗而温柔,像是春日里最和煦的风,吹得卫庭昭的心,也跟着柔软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陆承影含笑的眉眼,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香囊,递了过去。香囊是用天青色的锦缎缝制的,上面绣着一朵并蒂莲,针脚细密,看得出缝制之人的用心。
“这个,你带着。”卫庭昭的声音,带着几分羞涩,“里面装的是安神的草药,还有……我为你求的平安符。愿你此去,平安顺遂,早日归来。”
陆承影接过香囊,入手温软。他低头,看着上面栩栩如生的并蒂莲,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将香囊紧紧攥在手心,像是握住了全世界。
“我带着。”陆承影看着他,目光灼灼,“庭昭,等我回来,我们便再也不分开了。”
“好。”卫庭昭用力点头,眼眶又红了。
太阳,渐渐升起。晨雾散去,露出了官道的轮廓。周远牵着马,走了过来,对着两人躬身行礼:“少将军,时候不早了,该上路了。”
陆承影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卫庭昭一眼,眼中满是不舍。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回头道:“庭昭,回去吧。”
“你保重。”卫庭昭站在原地,挥着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