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有人会把头发染成这种颜色,并不是高调、张扬、饱和度高富有攻击力的色彩,但确实少见且非主流。
摘下鸭舌帽后,他把手放到了耳侧的耳挂绳上,似乎在取不取口罩这件事上有所迟疑,两三秒后,他干脆又利落地取下口罩放到了一旁。
周黎得以窥见他整张脸的全貌。
他的眉眼固然俊朗,但鼻子的形状更是立体精致,从山根到鼻尖高耸却不突兀,是那种典型的线条流畅、轮廓清晰的盒型鼻。
整张脸几乎没有瑕疵,漂亮的鼻子更是令人侧目。
长得好,身材也是绝妙,又高又瘦,会不会是个靠颜值吃饭的网红?
周黎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可惜的是,当她移开目光后,对方的脸依旧无法在她大脑的记忆区域中留下任何痕迹。
她从小就脸盲,虽然能分辨美丑,但就算看了同一个人无数次,等下一次见面,她还是无法凭借外貌认出这个人,因此闹出过无数的笑话。幸好后来她学会了依靠声音、常穿的衣服和走路的身形来认人,才能伪装得和正常人一样,让自己的生活不受任何影响。
周黎几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试图静下心来学习数学,但这个时候男人又咳嗽了一声,她抬起头来就看见他脸颊发红,拼命把温水往嘴里灌。
不能吃辣?
那刚刚她问他要什么锅底的时候还逞强要红汤!
周黎开的这家巷子里火锅店锅底有四种,普通清汤锅,番茄锅,菌汤锅以及麻辣牛油锅也就是俗称的红汤。其中红汤的底料是周黎自己配料自己炒,比一般火锅店的红汤锅底要辣一些,但也更香,算是他们店的特色。
每位到店的客人周黎都会推荐他们点红汤,同时也会在辣度上有所提醒,毕竟江州饮食口味上喜甜,绝大部分人不像她老家那样能吃辣。
刚才周黎请男人进来吃火锅的时候也跟他提过这一点,他没什么反应,还是点了红汤,她便以为他能吃辣。
——没想到,还真就只是她以为。
周黎无语,叹了口气,还是好心肠地开了口:“实在吃不了的话,我给你换个清汤吧。”
闻言,男人抬起了头,俊秀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想要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他的目光里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情绪,只是带着点疑惑与探究,再加上长得好看,周黎不觉得排斥,只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可时间长了,难为情褪去,只剩下一些莫名其妙。
她偏了偏头,不解地回看着他。
男人敛眉,收回目光,摇摇头:“不用,挺好吃的,我吃辣吃得太少了,想尝试一下。”
“真不用?”周黎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男人“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开始捞锅里的肉片。
可能因为只有第一口比较刺激,后面他就没有被呛到咳嗽,也没有红着一张脸拼命灌水了。
桌上的菜被他吃得干干净净,周黎非常满意,毕竟火锅底料是她炒制的,能够吃干净是对她火锅底料的认可,也是对她厨艺的赞赏。
周黎笑着问他:“味道还不错吧?”
“很好吃。”男人擦干净了嘴,随后看向她,郑重其事地说了声谢谢。
周黎一愣,想起邀请他进来吃火锅的初衷,停顿片刻,道:“有什么好客气的。人活这么长,总会有遇到难处的时候,可能当时会难受到觉得可能过不去这个槛了,但真正过去之后就会明白其实没什么大不了。人除了生死,还能有什么大事。”
八年前,同样的雨夜,周黎也曾坐在窗前,听了一夜的雨。那之后,她便离开了家乡,从此再没回去过。
彼时觉得天塌了的大事,现在回过头去看,不过只是人生里泛起过一点涟漪的掠影罢了。
听见她的话,男人眼帘翕张,默然半晌才开口:“那我希望时间能快点过去。”
周黎笑了笑,望着他:“你还年轻呀,知道年轻代表着什么吗?年轻就意味无限可能,遇到困难失败了也能重新来过。只要自己心里憋着一股劲,别放弃,没什么做不成的事。”
“你看我。”她把手里的数学书举起来给他看,“我学数学,刚开始跟看天书似的,看多了,现在也能看出点名头来了。人生呐,不就跟学数学一样嘛。”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手里数学书的封面上,上面写着“全国各类成人高考应试数学专用教材”,随即,他看向她的脸,片刻后嘴角上扬,终于露出今夜以来第一个发自肺腑的笑容,话语间不乏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数学呀,我可是学得很好的。”
应该说,在他短暂的二十四年的人生里,曾经战无不胜,攻无不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