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黎抽空给章梓婷的舅舅打了电话，铃声响过几遍后电话才迟迟接通，一个粗犷的男声传了过来：“喂。”

此时此刻，周黎正站在店外的廊檐下，看着天光从巷子里狭长的天空落下。

她清了清嗓，问道：“您好，请问是章梓婷舅舅吗？”

对面的男人听到章梓婷的名字，明显停顿了一会儿才接话：“我是，什么事？”

“您好，是这样的，我叫周黎，目前章梓婷住在我这里，我听说了她的成长经历，想资助她上学。”周黎的表述简洁有力，“因为涉及到学籍转移，需要监护人这边签字申请，所以想请您帮忙。”

说完她又特地补充：“您放心，我绝对不是骗子，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让章梓婷给您打电话。”

“这倒是用不上。”男人态度好了一些，“你说的这个学籍转移，需不需要花钱？”

周黎盯着对面墙根处不知何时长出的一根杂草，道：“不用，费用我负责。”

对面似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那行。章梓婷的事主要是她舅妈在管，我把电话号码给你，具体你跟她舅妈说吧。我这边还在忙。”

“好的，谢谢。”

电话很快挂断，周黎转头又给章梓婷舅妈打电话，第一遍打过去是通话中，等过了几分钟再打才打通。

没等周黎开头，电话另一头中年女人的声音便格外积极地响了起来：“你是那个说要资助章梓婷上学的？”

“是的。”

“那挺好。她之前天天待在家里，啥活不干，也不是个事儿。现在一出去，就遇到你这样的好心人，真是她的福气。”

章梓婷舅妈的话说得非常轻松，仿佛真心觉得章梓婷运气好，像是完全忘记了她是离家出走，也忘记了她为何离家出走。

周黎皱起了眉，语气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礼貌而温和：“她年龄不大，现在没法工作，所以我才考虑资助她上学。”

“那你是打算让她在哪儿读书？”章梓婷舅妈先问了这么一句，又不无遗憾地叹口气，“要是回我们这儿读书呢，她肯定得住校，因为家里没她的房间了。”

周黎抿了抿唇，沉默片刻才开口：“她之前的房间呢？”

“她之前住的那个房间本来是杂物间，她住到我们家之后才给她腾出来的，可是这么一来那些杂物都没地方放了，堆得家里到处都是。”章梓婷舅妈说得很是无奈，“她几个月前离开家，那个房间就空了下来，那些杂物又给放了回去。我们也是没办法，家里实在是没空地了。”

周黎五指收拢慢慢握紧，几秒钟后呼出一口气，笑了笑：“反正她现在也在我这边，确实不如留在我这边上学。不过我这边的学费挺贵的，我一个人出钱有点费力，您作为舅妈，是不是也应该——？”

对方瞬间安静，过了一会儿才有些感伤道：“我跟她舅舅就是干体力活的，要是有钱，怎么会不送她去读书？唉……”

“好吧。”周黎的语气似乎十分体谅他们，“钱我来出，麻烦你们到时候配合办理学籍相关事宜就好。”

“好的好的，没问题。”章梓婷舅妈忙不迭道，此时此刻，她对章梓婷又变得十分关切，“章梓婷她命苦，多谢你愿意照顾她。麻烦你替我跟她说一声，要对得起好心人对她的帮助，好好学习最重要，平时别想着往家里跑，逢年过节还是可以回家一趟的。”

“好的，我一定转告她。”

挂了电话，周黎在店外多站了一会儿。

已经是初夏了，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她仍旧感觉有些凉。

许久之后，她才收起手机，转身回到店内。

两个小时后，章梓婷补完课，从家里走到了火锅店。

她坐在收银台后面，翻开书开始自学，心思却飘飘忽忽，时不时偷看一眼周黎。

她真的很想知道周黎是不是已经给她舅舅打电话了，已经打完的话又说了些什么，有没有在背后议论她。

可她实在不好意思问。

纠结了好一会儿，她才到周黎身边，磨磨蹭蹭地开口：“姐姐，你给我舅舅打电话了吗？”

“打了啊。”周黎抬头，看见她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笑了笑，道，“也没说什么。他们同意了帮你办理学籍的事，叮嘱你好好学习，没别的了。”

“这样啊。”章梓婷点点头，回到座位上，松了一口气。

听起来没说她不好的话。

当时她在家里留了封信就匆匆忙忙跟着别人离家出走了，刚开始舅舅舅妈还给她打过几次电话，她没接，后来就不打了，她也没主动联系过他们，心底一直有些害怕。

现在看来，似乎也没有她想象得那么严重。

章梓婷用力地吸了一口气，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