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潼京的爆炸震动被控制在核心区域,并未完全摧毁那片诡地,但足以毁掉那颗危险的七彩“石头”并重创了随后赶到的汪家精锐。张起灵再次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如同投入大海的墨滴。
绿洲休整几日后,外界消息陆续传来。古潼京事件震动了几方势力,汪家受挫,暂时蛰伏;“它”的残余更加隐秘难寻;九门则在解雨臣、吴二白等人的暗中运作和吴邪(本传邪)“归来”的影响下,开始了艰难的重组与反击准备。一个新的、更加复杂危险的棋局正在拉开序幕,而吴邪,已然身不由己地成为棋局中至关重要的棋子。
关根知道,属于这个时间点吴邪的“沙海”前传,即将开始。那将是充满算计、背叛、成长与血泪的十年。而他,已无力,也无权再继续介入。
他的身体越来越明显地感受到时空的排斥。偶尔会出现短暂眩晕,看到重影,甚至在无人时,指尖会呈现出半透明的虚化状态。他知道,离开的时候快到了。
他没有向任何人告别。在一个清晨,趁着众人还在沉睡或忙碌,他悄然离开了绿洲营地,只留下一些必要的装备和一张简陋的地图,指向长白山方向。地图背面,用炭笔写了四个字:有缘再见。
解雨臣发现了地图,沉默良久。黑瞎子看着关根消失的方向,咂咂嘴,墨镜后的眼神复杂难明。吴邪捏着地图,看着那四个字,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失落和疑惑。这个沉默而神秘的“关根”,像一道骤然出现又骤然消失的影子,留下了太多的谜团和……救命的恩情。
关根一路向北。穿越荒漠,翻过山岭,避开人烟。时空的排斥感时强时弱,让他行路艰难。但他目标明确——长白山,云顶天宫,青铜门。
当他终于拖着愈发虚弱的身体,顶着风雪,踏上那片被永恒冰雪覆盖的圣洁(抑或邪异)之地时,距离他与张起灵在古潼京分别,已过去了近两年(外界时间)。
这两年,他断续听到一些传闻:张起灵在各地现身,解决了一些遗留的麻烦,留下了一些线索,似乎在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身后事”。九门与汪家的暗战在升级,吴邪在王胖子、解雨臣等人的帮助下,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开始主动布局。沙海的序幕,已在风沙中隐约拉开。
但这些,都已与关根无关。他来到青铜巨门前那片空旷的雪原,找了个背风的冰裂隙,静静等待着。
他不知道张起灵何时会来。但他知道,他一定会来。这是命中注定的仪式,是跨越了漫长岁月与无数牺牲的终局。
等待的日子里,时空的排斥达到了顶峰。他常常陷入短暂的昏迷,梦中尽是纷乱的碎片:沙海的烈日与黄沙,最终计划里冰冷的仪器和决绝的面孔,喉咙里涌上的铁锈味……还有,张起灵那双沉静的眼,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注视着他,或漠然,或审视,或托付,或告别。
每一次醒来,他都比之前更加虚弱,身体透明化的时间越来越长。但他固执地留在原地,像一块即将风化的冰雕。
终于,在一个暴风雪暂时停歇、月色清冷的夜晚,他感觉到了。
不是声音,不是气味。是一种独特的、冰冷的、仿佛能凝固时间的“存在感”,正由远及近,悄无声息地降临这片雪原。
关根挣扎着从冰裂隙中爬出,靠在冰冷的岩石上,望向月光下的来路。
一个黑色的身影,踏着积雪,缓缓走来。
依旧是那身熟悉的黑衣,背负着那把乌黑的古刀。他的步伐很稳,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不是身体的,而是灵魂层面的、积压了千年的倦怠。风雪似乎都敬畏地绕开他。
张起灵走到青铜巨门前,停下脚步。他仰头,看着那扇高达百米、布满神秘纹路、仿佛亘古存在的巨门,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久别重逢(或即将永别)的老友。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似乎在感受,在告别。
然后,他微微侧头,目光精准地投向了关根藏身的冰裂隙方向。
他知道他在这里。从始至终都知道。
关根扶着岩石,艰难地站起身,走出了阴影。月光下,他的身体几乎透明,像一道即将消散的幽灵。
两人隔着清冷的月光和洁白的积雪,遥遥相望。
这一次,没有任何言语。也不需要。
张起灵看着关根那虚幻的身影,眼中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情绪。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眼前这个,来自错误时间、承受着不该由他承受的一切、却依旧固执地追随至此的灵魂。
他抬起手,不是告别,而是一个极其简单、却蕴含着某种古老韵律的手势——指向青铜门,然后,缓缓划过一个圆弧,指向关根。
你的“门”,也在这里。
关根看懂了。青铜门不仅是他(张起灵)要进入的“终点”,也是连接不同时间节点的“枢纽”之一。他(关根)能来到这里,能被“排斥”,也意味着这里存在着能让他“回去”的裂缝或契机。
张起灵收回手,再次深深看了一眼关根,仿佛要将这个“错误时间”的访客,最后一次刻入记忆。那眼神里,有关注,有了然,有疲惫,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牵绊?
然后,他不再犹豫,转身,面向青铜巨门。
他伸出手,按在了门上一处特定的纹路。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青铜门中央,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门内是一片绝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透出比冰雪更加刺骨的寒意和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
张起灵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目光掠过远山,掠过冰雪,最终,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正在沙海中挣扎、成长、布局的年轻吴邪。
他的眼神,最终归于一片寂然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