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上的风似乎都柔和了下来,卷着细碎的冰晶,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仿佛也在为这场跨越了漫长光阴的重逢而轻盈舞蹈。
吴邪没有松开握着张起灵的手,仿佛那是连接着两个世界、两个时间的唯一缆绳,一旦松开,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在青铜门后的黑暗里。他手指微微用力,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感受到对方手腕皮肤下坚硬的骨骼和沉稳的脉搏,这份真实感让他漂浮了许久的心脏,终于沉沉地落回原处。
胖子已经连滚爬爬地冲了过来,想抱又不敢大力,围着张起灵转了两圈,最后只敢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声音哽咽:“小哥!你可算出来了!胖爷我……我们……” 话没说完,眼泪鼻涕已经糊了一脸,他也懒得擦,只是红着眼睛咧嘴笑,那笑容又傻又真切。
黑瞎子踱步过来,上下打量着张起灵,墨镜后的眼神带着评估,最后化为一声轻笑:“气色还行,没瘦脱形。就是这身行头该换了,十年的款式了,过时了哑巴张。” 他语气轻松,但紧绷的肩膀线条明显松弛下来。
张起灵任由胖子拍打,对黑瞎子的调侃也无甚反应,只是目光再次落回吴邪脸上,落在他脖颈那圈刺眼的纱布上。那目光里探究的意味更浓了些,带着一种无声的询问。
吴邪读懂了。他松开一只手(另一只仍固执地握着),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脖子,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没事,一点小伤……计划收尾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他轻描淡写,不想在这重逢的时刻提及那些血与火的细节。
但张起灵显然不信。他的目光锐利,穿透了吴邪故作轻松的伪装,看到了那伤痕背后代表的凶险。他没有追问,只是那握住吴邪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那细微的力道传递出的,是了然,是关切,或许还有一丝……压抑的怒气?针对那些伤害了吴邪的存在。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吹风了!赶紧的,进帐篷!胖爷我带了最好的酒和吃的,专门给你接风!” 胖子抹了把脸,恢复了咋咋呼呼的本色,推着张起灵和吴邪往那顶崭新宽敞的帐篷走,“这鬼地方,冻死个人!小哥你快进来暖暖!”
帐篷里,取暖炉散发着稳定的热气,驱散了外界的严寒。胖子手忙脚乱地翻出他珍藏的烈酒、各种高热量的罐头和肉干,甚至还有一小罐他不知从哪儿搞来的、在雪山环境下堪称奢侈的蜂蜜。黑瞎子则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张起灵的状态,确认他没有明显的冻伤或虚弱迹象后,便倚在一边,看着胖子忙活,嘴角噙着笑。
吴邪拉着张起灵在厚实的防潮垫上坐下,依旧挨得很近。他倒了杯热水,试了试温度,才递给张起灵:“先喝点热水。”
张起灵接过,没喝,只是双手捧着杯子,感受着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他的目光在帐篷内缓缓移动,掠过那些现代化的装备,掠过胖子熟悉的咋呼,掠过黑瞎子那副永远不变的墨镜,最后,又落回吴邪脸上。十年的光阴,在外界是沧海桑田,在他身上似乎只留下了更深的沉寂,但眼前这三个人……吴邪眼中沉淀的疲惫与坚韧,胖子鬓角隐约的白霜,黑瞎子身上愈发内敛却更显危险的气息……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时间的流逝与故事的绵长。
“小哥,你在里面……怎么样?” 胖子忍不住问,凑过来坐下,眼巴巴地看着他,“有没有遇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饿不饿?困不饿?”
张起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最终,他摇了摇头,声音依旧低沉平淡,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彻底的疏离:“守门。时间……不一样。”
简单的几个字,却蕴含了巨大的信息量。守门是他的职责,而青铜门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这解释了为何他看起来变化不大。
“时间流速不同……” 黑瞎子若有所思,“难怪。那你知不知道,外面已经过了整整十年?”
张起灵点了点头,目光再次看向吴邪:“知道。”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视线落在吴邪颈间的纱布上,“结束了?”
这话让帐篷里的气氛微微一顿。吴邪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眼神里有完成使命后的释然,也有历经劫难的沧桑:“嗯,结束了。‘它’基本清除了,汪家也受了重创。九门……还有很多事,但最危险的时候过去了。” 他没有细说过程的惨烈,只是给出了结果。
张起灵静静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了一下。那或许是对吴邪能做到这一切的认可,或许是得知威胁解除后的放松,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结束了就好,结束了就好!” 胖子灌了一大口酒,哈着气,“妈的,这十年,提心吊胆的!现在小哥也出来了,天真你也……也算囫囵个儿回来了,咱们铁三角,啊不,加上黑眼镜这个编外的,咱们四个人,总算又齐活了!以后的日子,可得好好过!” 他说得豪气干云,眼圈却又红了。
黑瞎子嗤笑一声:“死胖子,就你会说。哑巴张出来了,麻烦事可未必就没了。” 他看向张起灵,“门里面,没留下什么尾巴吧?或者,有什么‘东西’跟着你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