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虫一说我这才想起正事来,我从裤兜里掏出那天买的手机递给他。
我说:“喏,以后我俩见面,不用只凭缘分了。”
可怜虫看了手机一会儿,他抬起眼来:“我们要是想见面的话可以联系越声的。”
“你脑子没坏吧,我们两个人见面为什么要联系他,不觉得奇怪吗?”可怜虫不会是傻子吧,我原本以为神越声这么想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可怜虫居然也这么想。
“奇怪吗?我们以前也是这样的。”
以前?十年前我和他联系是靠神越声?那时候年纪小没手机可能是这样的,但现在都已经是十年后,科技突飞猛进,已经不需要人工联系了。
蓦地,我很想知道关于七岁那年的记忆,我看着可怜虫问他:“十年前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在墓里。”他想了许久才说。
我问:“那时我们玩得很好?”
可怜虫纠正道:“我们一直都很好。”
一直都很好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呢?于是我又问:“你后面没有试图联系过我吗?”
可怜虫听到我这么说漠然垂下眼来,他的眉间带着抚不平的愁绪,似有山一般重、海一般深的事藏在心里;碎发落在眉头上,睫毛轻轻地抖动,我仔细的看着可怜虫愣神。
下一瞬,可怜虫的瞳孔猛然颤动,像是陷入了恐惧的回忆里,我见他这样喊了几声他的名字,他都没有反应,我吓住了伸手去抓住他的手腕,轻摇了几下继续喊他:“神越云,你怎么了?”
神越云终于从不好的回忆里挣脱出来,他眼睛润润的,微张着嘴唇茫然地望着我。
“阿意。”
他柔声叫我名字,我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我的倒影。
十年前的事有点让我摸不着头脑,是好的话那为什么可怜虫会这么害怕,是坏的话那可怜虫为什么还要认出我,反正十年前的事我已经忘记装作不认识就好啦。
隐隐约约之间我察觉出不对劲来,我有一个猜想,之后的十年里可怜虫是不是还发生了点什么。
“你这十年过得好吗?”
“挺好的。”他说。
“怎么过的?”
可怜虫思考了下开口:“在家里。”
“哈?在家里?”他不会真被他家里人关起来了吧。
这个回答怪怪的,他居然还“嗯”了声。“你在家里干嘛?不读书的嘛。”
“不读。”
“不读书你干什么?”
十几岁的年纪不读书难道去种地吗?这十年社会快速发展是没带上他们家吗?两个人跟从深山老林里出来的一样。
可怜虫说的:“不读书,也不需要读书。”
不需要读书?这是什么话,就算是封建余孽也需要读书的吧,古代人都还知道上私塾,怎么九年义务教育没有普及到他家?
难怪他呆呆的,啥也不会,手机都不会用终于找到原因:“你不读书那平时在做什么?”
可怜虫说:“不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
“嗯。”
“不出门?”
“不出。“
“不会无聊吗?”
“不会。”
即不出门也不做事,十年的时间一天到晚都在家,这不是被关起来了是什么?可以收拾收拾证据去法院了,告他们家人身囚禁。
所以说可怜虫这个性格完全就是因为没有与外人交流过导致的,难怪会害怕与人触碰,原来是这样。
那十天后他又要回去被关着了吗?这多可怜,而且那样是不是就见不到他了,我才不要。
“神越云,你跟我走吧。”
我家虽然说不上是大富大贵,但也是小有资产,从小到大我的拜年钱、零花钱还有考试的奖励都在我的手里,现在算算也是有个十几、二十万,而且我手里还有一套装修好的房子,在我大学之前我能养活他。在高中这两年我努力学习考一个好大学,我姐和我哥说了,他们让全家每人都奖励我两万块,每人两万就是十四万。我现在的零花钱不算多,我妈控制着的,只有五千一月,上了大学之后少说也得翻倍,还有我姐和我姑的都没算进去,到时候我在学校外面租个公寓,我和可怜虫就可以住在一起,等大学毕业工作我们又回来。
可怜虫既然不适合上班那就不用上,待在家里等我就好了,我们每天吃完晚饭一起出去散步,一起打游戏,这日子想想都美好。
可怜虫很是疑惑:“跟你走?”
“对,跟我走。”我郑重道:“你不想上班就不上班,我能养活你。”
可怜虫听完嫣然一笑,他声音清洌说:“谢谢阿意,但我必须要回去。”
“为什么?”回去有什么好的,他家里人把他养得一点也不好。
可怜虫的回答很是肯定。
“因为哪里有我的责任,也有我犯下的错误。”
好吧,虽然我不明白他家里是个什么情况,但他坚持要回去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等高考完之后去找他了。
我撇了撇嘴:“那你回去之后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可怜虫眼神缱绻望着我:“会的,只要阿意想,我一定会来找阿意的。”
“当真?”
他郑重道:“只要是答应了阿意的,神越云从来不会食言。”
我看他言辞恳切,那就勉为其难地相信他吧。
敲门声响起,神越声讨人厌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神越云,话说完没。”
话落他推开门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还没说完?”
宋傻叉也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捧着份鸡米花,他瞥了眼神越声说:“你管那么宽?”
神越神没开腔只是盯着可怜虫,可怜虫收到神越声的视线,他朝我说:“阿意,下次再聊我得走了。”
“行吧。”我点点头:“星期五再来找你。”
神越声说:“好,我等着阿意来。”
等两人走后,宋傻叉走过来往我嘴里塞了一块,宋傻叉嚼着鸡米花含糊不清:“你说神越云会不会是傻子呀?”
“你才傻子。”我皱起眉头来。
“他不是傻子为什么要那么听神越声的话,怎么神越声说什么就是什么。”
有道理,我怎么没想到这个问题上呢,可怜虫的确痴呆,可我又觉得他不应该是这样的,想起他的家庭,我越发觉得他家里有问题。
等我毕业我一定要带着可怜虫跑得远远的,他那个家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