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话脱口而出后,他登时就后悔起来,发觉自己将自己是半妖的事抖了出来,这原本是他最不愿意让温慧知道的。他低头不敢看温慧,却听到对方良久不言,才撇了她一眼,只见她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不仅温慧不语,连原本想插嘴劝阻的龙幽都被他这话打了一闷棍,收回了原本要踏出的脚步。二人对此事一无所知,但只消一戳破,过去他强颜欢笑,强装不知的许多心声,似乎都能给他们洞察了。
就算温慧想不了那么多……龙幽却不是不会多想的人。南宫煌退后了一步,突然为自己刚才的冲动无比懊恼,可事到如今说是玩笑恐怕也搪塞不过去了,他咬唇苦笑道:“我……我刚才不是……只是想到你们都还不知道,哈哈……”
他草草吐出几个自己都不知用意的字,又将唇紧闭了起来。
温慧盯着他,忽然有些难过:“你早就知道,却一直瞒我?”
南宫煌不敢再说,他早在幻境时就知道此事,温慧和龙幽在那时都毫不隐瞒地袒露了他们的身份,唯有他将自己的所有事都瞒了过去。他毕竟不是光风霁月的人,心中就是有许多不愿意让人抓住的把柄,可他如今发现自己越是藏匿,事情就越是适得其反。
这氛围本该陷入了死局,直到龙幽忽然笑了起来。这一笑听起来格外明朗,连天都开阔了几分,可也实在笑得莫名,连温慧此刻都理解不来龙幽究竟在做什么,疑惑地盯着他,眼神里似乎还有几分怪罪他笑得不合时宜。
龙幽却毫不在意,新奇道:“人与妖也真是奇特,虽然心中想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有时还恨不得将对方杀之而后快,可到头来还是会被对方所吸引。”
他说完扶起下巴,似乎在仔细思考:“这么一说……其实我们魔族也并无不同嘛,你们早知道我是魔,不也同我成了朋友。异族之间虽然有隔阂,但想来‘情’之一字,大家都是一样的。”
南宫煌听得出他话中解围的意思,只是这些漂亮话对他的心事却并不能宽慰几分。他觉得龙幽嘴上这样说,却并不真正懂情,否则龙幽为何还能这样笑得出来,不似自己这样不堪。
情是世间最难懂的字,任谁沾染后都不会轻松,龙幽还不曾为之折腰,所以才能妄论。南宫煌羡慕他的出身、他的磊落,却也在心底暗自取笑他什么也不懂。
温慧听得他的话,更是不解其意,只是她不想与南宫煌继续谈论那上一辈的话题,所以勉强点了点头。
难道她娘一直惦念着的不是爹,是那个周赤炎……南宫煌的父亲么?
忽然一阵细雨落下,天色昏暗起来,那雨点打碎了池水中的浮萍,将海棠树又吹落一地残花,屋檐上的风铃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清风吹动,发出绵延不断的清脆响声。
她看着那海棠花树,心中忽然涌上来一阵异样,取出了洞冥宝镜朝那花树一照,忽然在镜中看见了一道残影。
那残影看起来模糊不清,却又十分眼熟,温慧恍恍惚惚又回到幼时的午后,在屋中向庭中看去的日子。
镜中照出的海棠花残影竟是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