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上一回，这次风沙袭来是两人都有了准备，再睁开眼时果真又换了景象，只是这一回却是回到了那原先的那别院中，若非那栽种的海棠花树还是刚发枝丫的模样，两人几乎以为回到了来处。

可惜蕙卿的身影仍在，她已然梳作妇人头，站在海棠花旁，静静地看着远方。温慧和龙幽此刻就站在她的身后，心中正要道不妙，想找地方躲起来时，蕙卿先开了口。

“几位不必闪躲，上前来吧。”

温慧怔了怔，没想到娘竟然发现了她，许多年来的思念忽然涌上心头，她向前走了几步呼唤道：“娘……”

蕙卿听到她的声音，回头仔细看了她一眼，原本平静的眼神起了一丝波澜，温柔道：“怎会管我叫娘？你长得真像我的慧儿，你是她吗？”

没料到蕙卿竟然能辨认出她来，温慧觉得自己母亲的双眼倒比洞冥宝镜更能洞察表里。近乡情怯，她忽然有些不敢看母亲，点头道：“是我，娘，我长大了。”

见她承认，蕙卿神情释然，用手帕捂住半张脸咳嗽了两声，轻声道：“我知道这世上有许多神鬼之事，年轻时也曾和蜀山道人有过来往，连看到你长大的模样也不觉得奇怪了。”蕙卿说完放下手帕时，却见那柔软的绸缎上赫然染上了一片参差的暗红。

温慧看着那手帕，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急道：“你病得这么重，爹呢？他给你找过大夫了吗？”

相国小姐的病逝早成了定局，其实温慧现下在幻境中问这一两句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她只是有些不甘心，也许在这环境中她能有一点机会让娘活下来，就算是假的又何尝不算一种慰藉。

可蕙卿只是摇了摇头：“已经有很多大夫看过了，总查不出病因，我想应该是心病所致的体虚，没法根治的。况且你爹他现下出门去北疆打仗了，顾不上这些事。”

她说完似乎也不想再解释这件事，只是微笑着招了招手，要温慧上前来：“不说这些了，让娘看看你。”

温慧走到蕙卿跟前，便被后者的手抚上了脸颊，她握住蕙卿的手，将那手紧紧与自己的脸颊贴在一起。今生竟还有机会能再见到娘，还有机会再体会到这掌心的温度，她遭父兄逼迫的痛苦到这时才算终于发泄出来。

她知道自己一身蛮力，而娘身体柔弱，说不准会弄疼娘，可她就是忍不住紧紧握住了那双手。娘也许的确是疼的，却没有责怪、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只是淡淡望着她。

蕙卿摸到她脸上先前的泪痕，替她擦去，轻声地笑了：“都是大孩子了，怎么还哭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也许娘毕竟是娘，又也许温慧太过好懂，蕙卿瞧着温慧想要说却说不出口，只是摇头的模样，便知道她伤心的理由大概与自己有关。慧卿也不再问，命数一事她并不是毫无觉察，只是安抚着温慧，任由女儿面露哀伤地看着自己。

母女间说了一会儿话，蕙卿转头看向了温慧身后的两人。龙幽只是沉默不语，眼神晦暗着，不知在想些什么，背上负着另一个看起来眉目清秀的少年人，此刻紧闭着双眼，似乎中了什么咒术迟迟不醒。

“公子是慧儿的朋友？还是……”

被蕙卿这样一问，龙幽这才抬头看向这一对母女。龙幽心中其实有嫉羡，他父母早亡，到如今连他们的面目都不记得，就是梦中也不曾梦到这般团聚情形。若有零星回忆，还可以紧紧捏住不放，作余生的念想。可若是连这回忆都没有，无爱也无恨，浮生漫漫又该抓着什么走下去？他心中很空，空得不敢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