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策眼中倒映出温慧绝望的神色,可他自己却并无半点同情之意,补充道:“押送你上路那日,两个贼人就在睡梦中被砍了头,我亲眼所见不会有假。”
死了。
南宫煌死了,龙幽也死了。
温慧的心从高空中坠落下来,摔了个四分五裂,连和温策对峙的力气也没有了。她愣愣地看着前行的队伍,唯有一个念头:若不是被自己牵连,他们两个人都该好好活在这世上,一个做着他的蜀山仙人,一个做着他的魔界将军。
如今害得他们丢了命,而自己最终还是要嫁给那个室韦大王,她这一路逃亡半点意义都没有。她什么也不想说了,低下头抱住膝盖,将自己紧紧蜷在了一起。
马上的青年看了她一眼,当她已经彻底死了心,便驾马又回到了队伍前面。温策并不是冷血之人,他知道转达那两人的下场会令温慧万念俱灰,可若是不说,让她心存侥幸只会惹来更大的麻烦。此次联姻绝非儿戏,温策不希望再出现任何差池。
队伍一路前行,走了好些时辰,终于到了日暮西山之时。越往北走夜间越冷,身体再好也顶不住寒风整夜侵袭,温慧身上衣物单薄,很快就在夜风中冷得发颤。温策到底给她扔了一件大氅,不知是顾念兄妹情谊,还是怕她到室韦之前就给冻死了。
一行士兵开始安营扎寨,只有几个老练的守在铁笼旁边轮流换班,以防她跑掉。
换岗的士兵不能睡,温慧也睡不着。她做事向来是问心无愧的,从前在战场上杀了人也是各为其主,并不会因此让她茶饭不思。可现下她难受得洒脱不起来了,一场婚约,两条人命,就算出于三纲五常她也该问心有愧。
更要紧的是,南宫煌与龙幽对她还并非是陌生人,偏偏他们对她还很重要。她没有麻木到失去他们还能泰然处之的程度,这世上原本就有许多艰难的事,她已经够伤心了。再不是她觉得“无论如何也要做到”就能令事情成真的时候了,她赌不动了。
温策拎着一坛酒来到温慧身边时,她连看也不去看他,眼前这人是自己的哥哥,也是害死南宫煌和龙幽的帮凶。
男人瞧着她的模样,打开铁笼将酒坛放到了她面前,道:“喝点酒,别把自己冻死了。”
温慧脸色的确苍白到不像话,这位身形强健的将门之女难得有这样虚弱的时候。可她只是看了那坛酒一眼,又将头低了下去:“我不喝。”
听得她拒绝,温策面子上有些挂不住,立刻转身遣了值夜的士兵去休息,借口说自己要审问犯人。待那士兵离开,他一把拉住温慧的手臂,将她猛地从铁笼中拽了出来,厉声道:“你如今是阶下囚,还不肯老实听话吗?”
其实莫说什么阶下囚,温慧已经什么都不在意了。
她别过头道:“让我冻死更好,你就给室韦送个死王妃过去吧。反正和亲已经丢尽皇帝的脸了,所有蛮夷都在等着看笑话呢。”
身为温家人竟然说出如此不尊君父的话,温策气火攻心,抬手就要打她。荒原上黄沙漫漫,枯草被寒风摧折,温慧拢了拢身上的衣物,静静闭上了双眼,一副任他打骂的模样。
温策这一巴掌终究没能落下去,自嘲似的握成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