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月的时光匆匆而过,改变顾森的除了她的眼神,还有发尾的长度。颓靡太久忽略的头发,之前卷烫的弧度仍在,今日一看竟长长到肩膀以下,顾森懒得再剪,配合自然浓黑的发色,倒叫她一时恍惚了眼。很小很小时候,母亲牵着她的手从芭蕾舞教室回家时,她小小的个子往上看,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头茂密美丽的长发……
闭上眼清除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她拿上钥匙背上包出了门。
咖啡店因是自营,没有太过约束的规矩,加上福利待遇,工作环境的原因,顾森看出店里的每位员工脸上一直挂着明朗的笑容。她正在更衣室试工装,几个月时间改变的还有她的体重,她瘦了太多,以前漂亮的鹅蛋脸现在都快瘦成瓜子脸,自然工装也显得松垮。出来后,商榆看了直摇头。
当时韦凝也在,身为咖啡店的第二大股东,若有所思盯着顾森的制服。后来二话不说,拿着尉铭的VIP金卡去到不远处的高级时装店带回来三件经典套装,并细心为其搭配三条不同颜色的丝巾。不可否认她的眼光真是独到,三件套装穿在顾森身上,每一套都能够让人眼前一亮。
韦凝说,咖啡店开了一定时间,市中心已经小有名气,尉铭和容川更是经常会带客户过来,店里员工的制服,体现专业的同时也要保持独特的靓丽。衣服算她个人投资,回报是希望顾森能在这里开心工作,并且能够帮着一起将这家店长久经营下去。
顾森的微笑长久挂在嘴边,她点头回道,谢谢,我会的。
于是两天后,顾森正式在这里上班。
咖啡店的工作,比永森多了些不可避免的杂务,虽细小到不容忽视,好在顾森聪明经验又足,理清也只是时间问题。咖啡店氛围轻松,即便忙忙碌碌不停歇,心里也是愉悦的。
每逢周四,是店内大扫除的日子,门外会挂出“暂停营业一天”的牌子,所有人包括商榆全都下场搞起清洁。当大家聚在店外同专业人员一起清洗外墙玻璃时,俨然成了整条街上一道独特的风景,来往驻足的人们被他们脸上热情洋溢的笑容感染,纷纷上前询问晚上是否营业。
说来也奇怪,不知是否也有这一部分原因,一到周五生意都是极好,甚至顾森和商榆都会亲自跑起外卖。
而今天恰好也是周五。
已经外出好几趟的顾森刚回店里又有一条订单等着她送,店里已经忙得不可开交,顾森想着速战速决好回来帮忙,结果走到一半店里打来电话,说她手上这单客人要求再加一杯。顾森又急忙稳稳赶回,不料接过订单一看,其中一杯的备注信息让她一下子晃了神。
“黑咖啡加威士忌和少许盐。”
之前,顾原森也总是这么喝……
不过也就那么一瞬,况且她送去的那栋楼又不是永森,天底下喝咖啡怪癖的人多了,怎会只有顾原森。
但不巧,那杯还真是顾原森的。
当她去到那栋楼,进了那间会议室,一抬眼就发现那个男人坐在正前方的椅子里。他的眉眼一丝未变,望过来的眼神她险些经受不住。就在进来之前,他正同身旁的女人微笑,微笑透着欣赏,那个女人只有侧脸,芭蕾舞者修长的肩颈线十分惊艳。
顾森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努力避开他的视线,放下咖啡后快速退了出去。下电梯时她整个人快站不住,双手紧握扶手,身后玻璃外不断下坠的风景带给她极度的眩晕与呕吐感。几乎是跌跌撞撞,才走出那栋大楼,街头人来人往,她的眼眶一度泛红。
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算耗费她所有等待的心力,如同重病患者,日日等待他发来的讯息救急。可是一条也没有,她被遗落在那里,她的急切担忧,委屈难过他一丝都瞧不见。
回到店里,她将一切埋在心底,还是那个笑容满面的顾经理。只是再当她一个人的时候,她的面容瞬间变得呆滞。
晚饭当然没有胃口,喝了几口水后又开始战斗,这样一直不停歇忙至将近十一点,其实店里的结束时间是九点半。
商榆瞧着顾森一整天下来累坏的样子,想要送顾森回去,顾森顾忌她家里的孩子便没有答应,同她道别后独自一人走回去。
今天一天都没怎么进食的她,走到一半心跳加速,浑身发冷。想是低血糖的症状,她晕得厉害,站也站不稳,赶忙撑着路边的梧桐树,却在下一轮恶心上涌时吐得昏天黑地,全是酸水,胆汁都快吐出来。
她无力地倚靠树干坐下,双臂拥着自己尽量平复呼吸。待到有所好转,她试着站起来无果便对不远处的红绿灯观望,红色数字等了又等,像被捉弄迟迟不跳转绿色,她愈发不耐,像极了那人迟迟没有消息。坐到最后,头顶的天空突然撕出一道闪电,她皱了眉头,眼里的不满极速暴增,一瞬间回到父母离异那年心里的厌恶。
雨水最终落下来,在她进入公寓的前一刻,呆望着玻璃窗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她立在客厅中央,面色漠然极度冰冷。机械式的洗漱之后,她蒙头就睡直到第二天闹钟铃响。
似乎昨天的雨水没有淋进她的脑子让她清醒,老天看不过去,非要给她最后一击。午后落地窗外阴云压顶,暴雨将至,咖啡店里俞骄阳自离婚后愈发耀眼,买完咖啡的她不经意间感叹的一句话,彻底搅乱顾森这几个月努力平稳的心绪。
“我以为你与Wilson之间的阻碍会是何丹影,却不想罗臻是个变数……那位罗氏集团的娇女,对Wilson早就是情根深种……”
罗臻?是谁……
脑海里突然闪现昨日那栋大楼里,坐在顾原森身边的女人,优雅的侧脸,如同临水自照的白天鹅。
那是罗臻。
原来如此。
你们在一起了?是真的?你想清楚,往后你陷进去,你非他不可,他并不是非你不可。那样的男人你妄想抓住他,不存在的顾森……
知道她与顾原森在一起那天,Luna把她拉到一边,那样清醒。她也才反应过来,当时Luna眼睛里流露出来的,不是羡慕不是惊讶也不是兴奋,而是怀疑。
如今想来,那种眼神,那样的话语,像刺一样,扎在了她心里。
没有所谓的坚持就是一切可能,没有背景和实力妄想与他并肩,分开也只是早晚的事。他的话不可信,他的喜欢不固定,他的爱更是不会轻易表露。他擅长伪装,装得深情款款,她一度以为走进了他心里,不知只是一时寂寞的宣泄口。
就在这往后的第三天,她直接去了永森。
衣柜里侧白色的礼盒里,那一件顾原森给她的云雾纱裙,她一直十分珍惜。唯美梦幻的淡紫色,更让她坠入迷雾,一度逃不出顾原森的眼眸。她穿着它,曾亲眼见证他与俞骄阳的结局,也让自己义无反顾跟在他背后。而今那个扬言走在前方的人自动消失,她也没有再留着它的必要。
“你好,请把这件裙子还给李正东。”
“您是?”
“我姓顾。”
永森大堂中央,她将礼盒交托给前台。她知道若是直接说顾原森根本不会有人理她,只有李正东。待前台打电话与他确认后望过来的眼神,顾森知道,不久李正东就会下来。
“谢谢。”
两字之后,她转身离去。
挺直的背影竟同去年那日极其相似——清晨的地下车库,她一身纱裙在顾原森一个眨眼的瞬间,消失在前方坡道,无限蓬勃的朝阳里。
今日也是一样,顾原森从电梯出来走到大堂的那一刻,顾森就在他的视线里,逐渐隐没在旋转门后耀眼的日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