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做什么?”
沙发上,顾森双手抱胸质问她面前,一直侧头盯着沙发脚不发一言的男人。
他盘腿坐在编织地毯上,在她长久的怒目而视里,僵硬的换了个姿势——单腿屈膝,手肘撑在上面扶额继续沉默。
“我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声调高了不止一度,被迫他只有抬眸看向她。她今天化了妆,紫色眼影搭配同色系的一字领针织衫,整个人温柔如水,偏偏一双眼眸那么凌厉。
“你去哪了?”
“什么?”
“你同俞朝去哪了?”
“……”顾森气笑了,喉咙里冷哼一声死瞪着他,“是我在问你!”
“你回答我,我就回答你。”
“……”顾森眯起双眼,不可思议,“思路清晰,你没疯嘛。怎么没疯做出刚才的事,我不想你如此混账,以前怎么没发现?发现了或许也就不会喜欢你那么久。”
“那你现在是看清了?”
“还不算看清吗?”
“差远了。”他真是面色平静。
“你要脸吗?”顾森前倾身子,咬牙切齿。
“你面前我可以不要。”
“……”顾森气得抖,闭眼深吸一口气,一时头晕靠进后方的沙发里。
就在刚才,就在那门后,与她分离九个月之久的他,犹如饿狼扑食一般死死将她禁锢。他庞大的身躯压上来,她的手腕被钳制,窈窕的身材曲线与门板之间形成一道微弧,弧度的顶端死死贴近顾原森的腰腹。
这是她从未遇见的顾原森,彰显最大限度的隐忍与渴望——背部的线条极致绷紧,心在深颤,手指也在深颤,他喘息着吻向她,贴近她的脖颈间游移,彼此看似深度的意乱情迷里,她不知实际才是顾原森的意乱情迷。
此时,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凝视着顾森,凝视她后靠进沙发里仰面下颌到锁骨一路流畅的脖颈线,那上面还留有他的吻痕……
不由得喉咙紧紧吞咽一把,情不自禁回想起刚才门后的旖旎。才在今日,他领略到独属于顾森的艳丽,那是他失魂落魄的一环,以往总掩盖于淡如白水的表象下,今晚得以窥见天光。
他当然失去理智逐渐疯狂,与她抵死亲吻时手臂固若金汤。她无从抵抗,甚至手指伸进她的口腔想要汲取什么,她貌似渴望某种东西的态度刺激到他,在她的口腔里搅弄风云后又一度深深吻上去。
后面把她带到沙发,重重压下去简直是天经地义的发展。
他真是疯了。
这是两人心中同时迸发出的想法,相比较顾原森自己的清醒认知,顾森又气又急,在他将要真正将她吃干抹净的前一刻,背后一个利落深度的肘击,当场将他从沙发上送下去,滚落到面前的地板上。
突遭重击,他始料未及,躺在地毯上好久才勉强坐起来。
两人久久无语。
C市中心灯火阑珊的幻梦渗透不到这里,这里窗里窗外都被静谧所代替。
顾原森现在瞧着她肩头莹润的光,腹部的抽痛一波一波,他疼得抽气,顾森仰头静静的话语传来。
“你来做什么,把我当什么,你是不是又要说是一种无法抗拒的感觉,亲了就是亲了,不预备道歉的。”
“……”
“我是你的情妇么?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我没有心的对不对,不知道痛所以你这样对我。前脚陪着别的女人,后脚又来到我这里。你怎么是这样的人,我看错了吗?明明以往你表现得那样深情……”
她话说得难听,也不给他面子,他听着直皱眉,深深把她望着。
顾森起身,移下沙发,也跪坐在他面前,两人彼此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陡然近距离的接触,顾原森的心僵住,都不会跳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森森。”
“那是什么意思?你要干什么,若我不反抗,顺从你,你是不是今夜就要睡了我?我与你在一起你不曾碰我,现在你我分开这么久,你突然要来碰我,你是爱我吗?我不相信,你只是突发神经想要睡我。我是随随便便的女人,任你又亲又抱,你就是这么想的,心里很高兴吧?我都不知道怎么看你了,你这样没心没肺。”
她这样对他失望,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他宁愿她对他发火,也好过这样平常如水诉说她的感受。他心底有些烦乱,惊觉这次她真是对他失望透顶。
静了半晌,他默默牵起她的手,诚恳无限:“你相信我好不好,我真的没有如此想你。我只是……”
话到嘴边,他怕她不信。
“只是什么?”
“我想你。我想你森森,所以我来找你。”
她真是平静,她笑了,深深叹气,眼底讽刺至极:“你想我什么?”
“……”
“你知道你跟我分开多久了,你算过吗?你明明可以彻底忽略我的,这才是最明智的选择,而不是因为心底一时的贪念重蹈覆辙,你说对吗?”
“对,可我忘不掉。”她的脸近在咫尺,他的眼眸暗幽如原林,“你三番五次出现在我面前,引起我的注意扰乱我的思绪,我怎么忘得掉?”
“我何时三番五次出现在你面前?我最近才见到你顾原森,你胡说什么?”
“有好几次,好多次。你在我面前出现,你没看到我,我却看到你,要我一一告诉你么,每一次我都印象深刻。”
她不说话,蹙眉望进他的眼眸。彼此相近,呼吸之间闻到他身上特有的木质香气,很久之前闻着不曾问过他是什么香,今番再次闻到,依恋退去,遗憾满肚。
她缓缓抽出自己的手,侧头瞥向沙发脚,眼见之处有灰尘堆积。她打扫多次,这里还是死角。她内心也有一处死角,久未进光,阴暗晦涩。
“我会给你一个说法,关于你我分开,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他的在意来得如此迟,来得早已不是时候。顾森轻笑,不在意道:“解释什么?还有什么好解释,你就是不要我,抛弃了我。”
“……”他哑口无言,这是事实。
顾森累了,满眼疲倦:“你走吧,走吧。”
“森森。”她起身时,他拉住她的手。
“放手。”她回过头,俯视他,原地静立的她头脑有些眩晕。
“森森啊……”
他似在乞求的态度引她厌恶,末了又觉得悲伤,他俊朗的眉眼注视,令她感到无比痛苦。
“不要这样叫我,你没有资格了顾原森。是你自己不要的,看开点,彻底丢掉我吧。”
她这样类似自暴自弃以及彻底要放弃他的态度令他陡生慌乱,呼吸跟着一滞,心底猛然冒出一股冲动。他不动,也不松手,紧抓着大力不放,力道令顾森的手腕生痛,极力挣脱。
“森森!”
他迫切想要起身,却因腹部一记抽痛,被她快速寻到机会逃脱。
未再回头,她去了卧室,关上了门。
门外顾原森颓然地坐在了原地。
***
第二日,顾森早起在厨房煮面条,她昨夜睡得不好,入睡前想起很多事,不光有他,还有她与俞朝,她的一对父母,她和琪琪。这些人里,没有一个有琪琪这样坚定不移守在她身后,感叹珍惜琪琪的同时,也感叹人与人之间的复杂关系为何不能同面条一样简单。
也许面条也不简单,你看锅里,它们互相缠绕沸腾的模样,怕是在死之前也要纠葛证明什么,顾森倒了点凉水进去,只是暂时止沸,还会卷土重来的。
她又往里面加了两勺盐,盐盅放回去时,盯着明显晃了会神。她想起之前那日,她迫切想要喝顾原森煲的汤,大晚上非要他做,待做好她喝了一口,竟没有味道。
是不是自己也跟那碗汤一样,自求得来的毫无味道,没有味道也就不会被铭记,不被珍惜?
“面条要漫出来了。”
他在门口提醒,他醒了。
不知他在门口站了多久,也不想搭理,立刻关了火,拿出碗盛了两碗面。
一碗她的,一碗他的。
顾原森在门口感动莫名。
清汤寡面,只有盐和葱花。她几日不在家里开火,冰箱里什么也没有。只有窗台随意种的小葱盈盈绿意,她掐了一把洒进锅里。
不多时,又从厨房端来一盘炒鸡蛋,只是炒鸡蛋,配了葱花,金灿灿的诱人色泽散发着最原始的蛋香。
顾原森的筷子还是没动。
顾森坐下来,讽刺着:“怎么,怕没味道?我放了盐的。”
他知道她什么意思,没说什么,半晌说了声:“谢谢。”
他哪还有挑剔的机会,夹了一口面条,又吃了一口炒蛋,他微愣,出乎意料好吃得难以形容。
顾森用的是熬煮的猪油,当然好吃。有时最美味的食物往往只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
“很不错。”他由衷道。
不过他好像没刷牙……
顾原森索性吃着面条再不说话。
顾森也无话,炒蛋她只吃了几口,剩下的全被顾原森吃了,他昨晚没进食,这会肚子正饿着。
顾森望着那盘炒蛋一点一点被夹光,似在出神又不像出神,自己的面条再也没碰一口,见他吃完,起身准备去洗碗。
“我来吧。”顾原森伸手接她的筷子。
顾森完美避开,二话不说拿走他的碗,进了厨房。
她在厨房洗碗,他就在餐桌上看她,默默地一动不动。窗外天已大亮,沉寂了一夜的小区被唤醒,楼下隐约听见哪位老人的收音机在播放老歌,歌词一段一段飘进来,顾原森难免也跟着晃神。
“……忘了吧再想他又有什么用,还不是烦恼多一重,还不是有始无终,来匆匆没想到去也匆匆……”①
如此应景,顾原森腹部的抽痛开始了。
一个晚上都没好,她下手可真重。
“还不走么?”
她已经收拾好碗筷,站在厨房门口。
顾原森抬眸,她今早穿了件无袖黑色高领,腰部线条格外凸显,他很想将她拉近,搂进怀里,遗憾发现他已失去这样任性的理由。
不着痕迹叹了口气,起身跟她一起出了门。
楼下顾森要走,他说他送。顾森不同意,他说这个点你赶去市里没有车一定会迟到。顾森说我打车,顾原森温柔一笑,说那你怎么半天没打到?
顾森不看他,不说话。
顾原森心里柔软,将她带去自己车上。
顾原森的副驾驶坐过很多女人,不是害羞悄悄偷窥他就是大大方方与他对话,顾森很少在车上与他对话,要么看着窗外,要么跟琪琪在手机聊天,独自出神发呆的时候居多,这样对比,她是那些女人里最安静的。
到了今天,到了现在,这种安静竟能变成他一时心安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