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原森眼神亮了亮,免不了笑道:“她呀……”
他说她脾气很倔,倔起来连他都打,可她也有温柔的时候,笑起来眼尾弯弯,像月牙一样,他很喜欢。模样清秀干净,像她喜欢的白玫瑰,总之看着很舒服。就是发起脾气来有点凶,两双眼睛跟要喷火似的,他也要害怕。
末了他那真实的语气,把姑娘都逗笑了。
“看来,先生您很喜欢您这位女朋友。”
顾原森唇角上扬,对,很喜欢。
女孩子瞬间自信起来,笑着:“我想我知道您要一款怎样的戒指了,并且为什么要选红宝石。听您的描述,您女朋友性格直率真实,有着红宝石一样的如火热情。她坚强,或许怀有极大的忍耐力。最重要的是,您很爱她,想将对她的感情藏在红宝石戒指里,让她伴随着希望一起同行。”
顾原森算对这个姑娘刮目相看,点头称赞:“你很不错。”
女孩子一旦拥有自信往往最最亮眼,她立即回复:“您先稍等,用些茶水点心,我这就去找。”
顾原森叫住她,问:“快吗?”
女孩回头:“需要一周。”
“不,两天。”他蓦地正色道。
女孩愣住,走过来的店长也一愣。
“可以办到么?”
女孩迟疑地看向店长,后者垂眸思索了会,肯定点头。顿时女孩笑了,底气十足。
“可以的,先生。”
最后,当那姑娘将找到的戒指图片拿给顾原森看的时候,顾原森满脸笑容,眼神极亮。
他道:“就要这款,两天后我来取。”
临走时,那位女孩子快步走来为顾原森拉门,顾原森今日对她十分满意。
“继续加油。”
女孩子心花怒放,开心道:“感谢顾先生,期待您的再次光临。”
周边巨大的奢侈品广告幕墙下,顾原森一身笔挺西装,行走生风,魅力十足。也是在他签名的那一刻,这些店员才知道,原来他就是永森的顾董。
那仅存于电视镜头,财经杂志里的静态人物,今日陡见真容,她们惊叹他整体形象的同时,也不禁感叹那个如红宝石一样耀眼的女朋友,该是怎样的幸运。
***
三天后,便是顾森的生日。
他要尽快拿到那枚红宝石戒指。然后找到她,给她戴上。跟她说,森森生日快乐,告诉她,他错了,请她重新回到他身边。
她会同意的。
若她不愿,他也不会再放手。
去年夏季,在东京那条长长的坡道上,她曾与他并肩而行。之后的一段时间一段距离,他混账地松开过手,但在他心里那条路还没有走完,他自信还有重新牵起她手的机会,他笃信着。
也是去年,有日她握着他的手,满眼期待说着等到下大雪的日子,他能牵着她,一起去往那在日本的,遥远的北国。当时本该在东京就直接兑现的承诺,延拖至今。而今年第一场大雪到来之际,他定会跟她在前往她一直所盼之地的列车上,他期待着。
他笃信,他期待。
他为此深信不疑。
车子快速行驶,他的面容自那些路灯间逐渐闪过。车里他无声地望出去,那些略过他面前景或物,渐渐都只凝聚成一个人的面容。她的忍耐与泪水,微笑和坚持,点点凝聚,像梦里被她猛击在胸口的痛楚,刹那间又通通扩散开去。可不管是哪种方式在他身体里激荡,他只明白一条,他要她回来。
他知道她重归的路上定有阻碍,他会试着一一摆平。而此刻,立于那道铁门之前的罗臻,便是第一道障碍。
“Hi。”
她环抱着什么,站在那里同他微笑。安静的模样像夜里轻轻摇摆的小百合花。
与他以往所见的模样不同,今日她换了发型。那高过眉毛的齐刘海,让她小巧的瓜子脸更加立体,高高的发尾之下,微卷的弧度似她此刻的心情,弯弯绕绕。不知该如何开口,索性直接爽快地打个招呼。
顾原森未见惊讶,像是早知她会出现在此,关上车门后,他走上来。
“找我有事?”
罗臻抿唇轻笑:“对,也不对。”
他回:“怎么说?”
罗臻耸耸肩,垂眸笑着:“我在这等了你近两个小时,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打你的电话会打不通,是你忘记带手机还是你刻意不接,但李正东好像也打不通你的手机,所以我猜你定是出门忘带了。可我又忍不住在想,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你连手机都忘带出门。一定,是很重要的事。”
她直视他的眼睛,见他立在原地无任何波澜的面容,又继续道:“抱歉,我无意去解读什么,只是我怀里带来的粥冷了,有些可惜罢了。”
顾原森瞧着她,本应该说些什么的他,一声不吭。也因此,莫名让罗臻多了些局促。
“怎么不说话,你去哪了?”
他仍旧沉默,而后当着她面静静点燃了一根烟。吐出的第一口烟圈,萦绕于他整个面庞,将他本就不可测的神情熏染得更加遥不可及。
罗臻是个聪明人,知晓他这段时间是何用意,只是她不明白,究竟是何原因。她一向自诩情场从不会失意,眼前这个男人是她唯一觉得了解,却发现一开始就错了方向。
索性,接下来在他造就的沉默中,她直接打破。
“Wilson,我对你,你该知道是怎么的好感。所以请你告诉我,你的想法,当然我要实话。”
他闻言轻扬唇角,将香烟头丢在地上,用脚踩灭,说:“你比我想象的更要直接。”
她也笑了,干脆更加直接:“所以,你真是打算要跟我断绝往来?”
话音一落,她紧盯着他的反应。
这凝视着他侧脸的片刻,她的心湖犹如初始被他搅得不能平静。他曾在她沉静的心湖对岸,瞄准她,猛地投掷一块石头,从而导致她心中的波浪漩涡不停扩张。
今日,他只是站在她面前,她也还是不能平静。不,是在他面前,她从未平静。
“倒也不是如此严重。”他道,双手自然插回兜里,而后直视她的双眸,温柔地笑着,“只是有时候,超过好感以上会越发难控制。”
“控制?”她因这一词蹙眉,无言片刻。接下来,她无奈道,“原是这样。我还一直认为你我之间……抱歉,我理解错了。”
“你可以将错记在我身上。其实以你的眼光,可以看到更长远,更令你欣喜的。”
他如是说,她却渐渐垂眸不语。
过一会儿,她双眼明亮看向他,问出她一直以来很想问的那句:“Wilson,你真心喜欢过一个女人么?”
“当然。”他微笑,毫不掩饰。
“一个,还是好几个?”这句很突兀,突兀到不合适,可她还是说了。
而他唇角一勾似乎毫不在意,眺望去远方夜空,回她:“年少时一个,结婚时一个。现在,亦有一个。”
她当下动容,为他诚实的话语,也为他最后一句十分笃信的“现在”。
她问:“是何总监吗?”
他似乎面露疑惑,侧回头来看她。
是她,她笃定。
顿时心下感受难解,话语不觉自嘲:“我母亲说过,男人一生中念念不忘最是年少,初恋格外动人。”
他听了颇为意外,也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殊不知,就是他这反应导致罗臻的眼底彻底黯然。她想,永森里流传的话都是真的。
“夜深了,我让小袁送你回去。”
“不用,我带了司机。”
顾原森这才注意在她身后不远,远方的夜色里停了一辆黑色轿车。
他收回视线,点头:“那好,注意安全。”
说完,他转身离开。
却在下一刻,被她忽然叫住:“Wilson。”
他停下步伐,微微侧头。那于灯光下挺拔的身影,激起她心底不易触碰的柔软,刹那间她唯有遗憾退步,耸耸肩装作不以为意。
“没什么,只是想说,好梦。”
“你也是。”
心动的嗓音犹在耳侧,他却已于那道铁门之后消失。脑海里还是他刚刚转身时眼角的低笑,好像就在一瞬间,她失去了什么。
不过,也未得到什么。
原地无奈地笑笑,人便走回车里,车子启动时,她垂眼望向自己怀里的保温壶,觉得内心一直拥有的炽热,也正随着这保温壶内的鱼粥一样,慢慢失去它应有的温度。
待车子开走,客厅中央一直站着的顾原森才将视线从窗户那里收回,接着面无表情地,慢慢走上楼梯上了二楼。